1009、天使降谕(1/6)
扬州城里的第一个消息,不是从城门进来的。
是从一个孩子嘴里传进知香院的。
“姐姐,外面有人说天上要罚人了!”
小栗跑进院门时,两只鞋都踩歪了,手里还抓着一截没吃完的糖糕。他身后跟着阿乙,阿乙跑得比较慢,还有空替他把掉在地上的鞋捡起来。
赵馥灵正坐在讲堂旁听早课。念儿在前头教新学徒辨香,闻言,手里的香片停在半空。
“什么罚人?”念儿问。
小栗喘了一口气,说:“天罚。说是天上落了二十二道光,是上天给人看的警告。秋后要有大灾,不买符的人家都躲不过。”
念儿将香片放回桌上。
同来报信的几位街坊在院门边七嘴八舌,说起城南与东市听到的话。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刚才那些转述至少有四种说法。本宝只能记下院门口实际听见的这几种,不能替它们排出传话先后。”
“有哪些版本?”
“第一个版本说不买符的秋后必有灾。第二个版本说不买符的人家会有血光。第三个版本说符要在午时前买。第四个版本说符已经卖完了,必须先交定金。”
她在心里停了一下:“这四个版本里,哪个最像生意?”
“本宝正在排序。”
“排出来了吗?”
“第四个。”
念儿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片。
“姐姐,是真的吗?”
“有人这么说,是真的。”她说,“秋后一定有灾,还不能只凭这句话就当真。”
小栗终于把鞋穿好,跑得通红的脸上还带着急色。
“门房叫我不要去东市,说那里全是人。阿乙说不用怕,可他刚才听见‘天罚’两个字,手里的香片都掉到地上了。”
阿乙立刻辩解:“我那是手滑。”
“你手滑,怎么只滑在最怕的时候?”
“小栗,你刚才自己也跑回来了。”
“我怕的是你走太快,我追不上。”
“你明明怕天罚。”
“我怕天罚,也怕你先被人群挤扁。”
“你不要把我的担心说得那么像一张饼。”
“你们两个先别把饼拿来比。”念儿说。
学徒们忍着笑,没忍住的那几个立刻低头看香片,仿佛每一片香都忽然长出了极深的学问。
她披上外衣,让翠微陪她去东市。
念儿也要跟着,被她按回讲堂。
“院里还有孩子,消息传得再快,功课不能全停。”
念儿看着门外,又看了看一群假装研究香片的学徒,最后点头。
“我让阿乙带人去看一眼。”
“阿乙留下。”
“为什么?”
“他刚才手滑,先让他歇一歇。”
阿乙把香片举起来,像是要当场证明自己的手指仍然健在。
念儿看着他手里那片香,说:“你先留下来,把刚才滑掉的香片收好。”
阿乙低头看脚边,又看手里,这才想起方才已捡回来了。
小栗说:“你连自己捡过都吓忘了。”
“我没有被吓。”
“那你的手为什么滑?”
“因为你吵。”
“我还没说话。”
“你在这里就是吵。”
翠微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阿乙手里的香片接走,放回桌上。
“现在不会滑了。”
阿乙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像是忽然失去了一项重要的辩护证据。
她跨出院门时,听见小栗在身后问念儿:“那我可以去看吗?”
念儿回答:“不行。”
“为什么?”
“你会被人群挤扁。”
“我只是长得比较矮。”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院门在她身后合上。
***
东市比平日挤了许多。
街边卖布的收起了半幅摊布,卖饼的把竹笼往里挪,连平日沿街追着人讨食的狗都被挤到了墙根。摊贩们一面招呼客人,一面伸长脖子往街心看。人群里有人踮着脚,有人把孩子抱上肩,还有人把一张纸捏在手里,捏得纸角都湿了。
她先闻到的是汗。
喉咙微微一紧,肩膀跟着绷起来。那股味道像夏日赶路时,衣襟贴在背上又被风吹干,咸而闷,混着人群里潮湿的布料气息。再往里,才有香料的甜腻,像一碗煮得太久的蜜水,甜得黏在鼻腔里,尾巴又带着一点粗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