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屋顶上的栗子(3/4)
她先拿完似的。她没抬眼,他便把手指探进去,摸索着挑了一颗。
摸到一颗,拿出来,用两根手指捏着,找裂口。壳太烫,他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裂口找到了,指甲抠进去,壳没开,栗子肉被他捏碎了一半。
碎栗子黏在壳内,他用指腹把它拨下来,捏在指尖,像在仔细辨认一件不肯配合的小物证。
他看着手里那半颗碎栗子,沉默了一息,另用一角干净油纸包起来,想换一颗。
袋子空了。
他低头看看袋子,又看看她身边那一堆壳。
壳堆得很整齐,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望着他指间那包碎栗子,才在心里想起:他到现在还没吃上一颗。
“主人,”小馥说,“本宝替您记住了,王爷一颗都还没有吃到。”
小馥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公正,仿佛方才那袋栗子由她经手保管。她往袋底看了一眼,里头只剩油纸折出的几个角,连半颗碎肉也找不到。小馥又补了一句:“此事记录清楚,不能怪栗子。”她差点被嘴里那口栗子呛到,低头咳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最后一颗,看了一会儿,剥开,递过去。
郑君珩接过来,没有吃,捏在手心里。
栗子肉落在他掌心,他手指微微合拢,像怕它再碎一次。她把剥下的壳收拢到一旁,免得风吹下屋顶。
“你剥得比我快。”
“你剥得太小心了。”她说,“栗子又不会痛。”
他垂眼看着掌心那颗栗子,指腹在表面轻轻碰了一下,仍旧没吃。她看着他的手,想起他方才把碎栗子另包起来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催他。
***
天又暗了一点。
瓦面上的光慢慢收尽,屋檐和天窗都成了沉沉的轮廓。她把油纸袋放在两人中间,袋口被她折出一道平整的边,最外头那片壳还留在她掌边。
宫墙那边,开始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灯火隔着墙头映出一小片暖色,接着又有第二盏、第三盏接上。她看着那些光,手指在油纸袋边缘停住,指节微微泛白。
“纸坊的掌柜,中午回来了。”郑君珩说。
她的手停住。
油纸袋被她折到一半,纸面在指间发出轻响。她的目光从宫墙那边收回来,落在手上那道折痕。
“二月十一,拿帖子去买纸的人,掌柜记得。”他说,“斯文,干净,三十来岁,说话之前,先笑。”
说话先笑。
做衣裳的铺子,老板娘也这样说。
她把指尖从纸面上移开,停在膝头。傍晚的风从两人身边穿过,油纸袋的折口翘了一下,又被她用掌心压平。
“不是韦知章。”郑君珩说,“掌柜认得他。押册处开张的时候,纸是他亲自去订的。掌柜说,那天韦大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借铺子后面的井洗了两次手,把他们家的水桶打掉半桶。这种人,掌柜说,他这辈子忘不掉。”
她没有笑。
她把那堆栗子壳,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回油纸袋里。
她捡得很慢,壳片碰到油纸,声音细碎。最小的一片卡在瓦缝边,她用指甲挑出来,放进袋中,才把袋口折好。
“衣裳,纸,帖子。”她说,“三样,都指着押册处。”
“嗯。”
“做这件事的人,也许不只想卖假押。”她慢慢地说,“至少他留下的这几样东西,会叫长安的人怀疑押册处。”
郑君珩没有回答。
她把油纸袋的口折起来,折了一折,又折了一折。
纸边在她手里越缩越窄,最后只剩一道紧实的方角。她的拇指按在折痕上,指腹被油纸磨出一点微红。
“今天,他想见到的事,有人替他做到了。”她说,“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把相关的柜与格打开,像是早已认定里头藏着罪证。”
“做这件事的那个人,”她说,“是我。”
***
晚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她仍低头看着膝上的纸袋,没有伸手。瓦面上有一片栗子壳被风吹动,沿着瓦沟滑了半寸,她伸手拦住,收进纸袋里。
郑君珩伸手,替她把那一缕拨回耳后,手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的指尖只碰到她耳边的发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