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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屋顶上的栗子(4/4)

,没有碰到皮肤。她垂眼看着手里的纸袋,指尖把已经折好的袋口又压了一遍。

“我中午看见你的马,”她说,“拴在押册处门口。你去做什么?”

“去还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看着那排天窗,表情很平,平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他手心里那颗栗子还捏着,掌纹在金黄的栗肉上留下一点印子。她的视线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问出他尚未打算回答的事。

“馥灵。”

“嗯。”

“你错了。”他说。

她没有说话。

他把那颗栗子从掌心换到指尖,停了一息,才又握住。

“我陪你错。”他说,“错的地方,得说清楚。明天,我们一起去道歉。”

她低下头。

手里那只折了好几折的油纸袋,还是温的。

袋底被栗子的热气烘得发软,原本挺直的折痕慢慢贴在一起。她用指腹按着袋口,纸面微微凹下去,像一个没说出口的回答。

上一回两个人坐在屋顶上,是在扬州,四月,栀子还没开,邱婆婆的陶壶里是陈皮和桂花。那一晚他们说好了很多事,说得很顺,顺得像一壶刚泡开的茶。

她记得那只粗瓷杯的杯口有一道细细的缺痕,接茶时要稍稍转开,才不会碰着嘴唇。当时月色落在桌面上,他们的影子挨得很近,话一句接一句,仿佛只要说出口,往后便能照着走。

这一回是在长安,在一间她白天才掀过的长屋上面,瓦烫,风凉,手里一袋差点被她一个人吃光的栗子。

什么都没有说好。

可是他还是上来了。

她把油纸袋放在膝头,手掌压住袋口,免得风把它掀开。郑君珩仍坐在她身侧,衣袖被风吹得粘贴手腕,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守后门的老兵告诉我的。”

“那你上来以前,猜到我在想什么吗?”

郑君珩想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天窗移向屋脊外,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她等着,掌心仍覆着那只小小的纸袋,袋里的热度已经淡了许多。

“你今日这副样子,”他说,“像焙过头的橘皮。明明想留住香气,偏把火催得太急。”

她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他。

他说得很平常,没有拿气味替她判心事,只借了一样两个人都熟悉的东西。以前谈起闻到什么,他总要先问自己,是真有这个味道,还是身体又出了岔子。今天,他终于也能借香气,说一句无须拿来作证的话。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屋瓦的暗色从他肩边漫过去,落在两人中间那道空隙上。

“主人。”小馥说,声音比平常轻。

“嗯。”

“这一格,”它说,“我不确定。”

她没有再问。

她低下眼,看着那道被折得很小的袋口。风掀起纸角,又落回她掌心。屋顶上,天光已经褪去,只有宫墙那边的灯火映着瓦脊。

两人又静静坐了许久,夜深,瓦面的热也散了。月亮才从宫墙那边升上来,照在一片旧瓦上,照在一排天窗上,照在两个人中间那只折得小小的油纸袋上。

光落在油纸的折痕上,映出一道浅白的线。她的手指沿着那道线停住,没有把它摊开。

郑君珩终于把手心里那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好吃吗?”

“凉了。”他说,“可是好吃。”

那道折痕留在两人中间,月光照着它,谁也没有伸手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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