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再对算(3/6)
的一声回应,桌上几个人同时低头,像以为又来了一笔新的数目。
苏木跑过去开了后门,门外站着一位披着棉袄的老婆婆,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提着灯笼,一脸惊恐。
门缝里漏进一丝夜风,老婆婆的灯笼火苗晃了晃。她把棉袄拢紧,眼睛越过苏木的肩头,直往院里看。
“小郎君,”老婆婆往院子里望了一眼,“你们这里是不是下冰雹了?”
苏木愣了愣:“没有……”
“那这声音,”老婆婆指着院子深处那一片连绵不绝的噼啪声,“是什么?”
“是对帐。”
“半夜对帐?”
“是。”
老婆婆沉默了一阵,缓缓点了点头,像接受了一件很深奥的事。
她提着灯笼往院里又望一眼,似乎想从那几十本帐里找出一点可以解释声响的线索。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桌旁搁稳的油灯上,脸上仍带着几分疑虑。
“那别对得太大声,”她说,“我家猫吓得躲到米缸里去了。”
“我会转告。”苏木很诚恳。
苏木点头点得郑重,像方才接下的不是一句邻里叮嘱,而是一份需要按时交回的文书。
老婆婆走了。
苏木回到院子,郑重地把话传给了两位。
他说完还特地看了看两副算盘,确认它们都听懂了。两位算帐的人倒是没回话,手指仍各自按在算珠上。
两位同时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半度。
噼啪,噼啪。
低了半度,节奏反而更快了。
阿乙在小凳上换了个坐姿,揉揉方才磕到的膝头,仍把下一本帐递得稳稳当当,像这点小小的磕碰也能记在帐外。
***
子时,她开始闻银子。
院里的灯芯剪过一次,火光清楚了些。桌面上几处被手掌磨亮的木纹映着灯色,念儿已伏在桌边打起瞌睡,头一点一点,却还记得伸手护住那只油纸包。
祁望带来的七锭留存款银,先按收存簿核过封记,再各自放在编号白纸上。每一锭都有相近的形制,边角有剪口,银色亮亮的,在灯下像七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每取出一锭,馥兰便核一遍收款日与留存记号。这是当时分留备查的款银,不是祁家日常支用、早已几经转手的零银。
董三匣底起出的最后一锭,按物证号核封,另摆在旁边。
扬州那一锭摆在更旁边。
九锭银。
桌上的人都看向那几锭银。先前它们被分别收着,如今排在一处,亮色相近,剪口也相似,乍看之下整齐得很,仿佛连沉默都排过次序。
她先记下各封纸与包布的气味,再洗净双手、擦干,逐锭近闻,不碰剪口,也不让银锭相触。每换一件,都先把手洗净。
她确认掌心已干,才把第一锭银移近鼻端,留着一点距离。银面映着灯火,照见她微微收紧的眉心。
很淡。
几乎什么都没有。
那份空白让她鼻翼轻轻一缩,喉头也紧了一瞬。那感觉像冬日里摸到一块在阴处放久的石头,冷意并不尖锐,却慢慢粘贴指尖。
没有汗。
没有钱袋的皮。
没有手指的油。
她辨不出能分清经手人的痕迹。
干净得像被人用绢布擦过三遍的石头。
她放下一锭,拿起另一锭。
银锭碰上桌面,声音不大,念儿却在睡梦里缩了缩肩。她将手里那锭翻过来,两侧看过,再把鼻尖移近一点。
又一锭。
她没有急着把银子放回原处,而是让灯光照过边角。剪口处略有毛刺,她只看,不伸手去摸。
像是都清理过。究竟怎么洗的,还不能只凭这一点空白说定。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目光沿着银锭的边缘移过去,移到那道剪口,停住。
剪口的最深处,是一条很细很细的缝。
可能留下残屑的地方。
她把银锭微微转过,让剪口朝上,仍不碰到鼻尖。
她的呼吸轻轻停住,鼻腔深处像被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一点微弱的甜意,叫人想起冬日里晒干又收好的旧被褥,暖意已散,仍留着一点柔和的干燥。
一缕极淡的气味从缝里浮上来。
不是皂角。
不是清水。
像灰。
像烧过的安息香留下的一点余味。
很旧,很干,带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