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再对算(2/6)
。他望望两边,恨不得自己多长一双手。
苏木照看两盏搁稳的油灯,灯下垫盘,与帐纸隔开。
灯盏的火苗被风吹得微微偏向一侧,苏木便放下风挡。每当两边同时要翻页,他都先看看离火的距离,表情凝重,仿佛眼下最大的疑案是纸该放在哪里。
念儿趴在桌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请馥兰按签收清单取出一只封好的油纸包,另垫白纸放在桌上。
她先把油纸包放在桌角,见旁边正好压着一张底簿,又赶紧将它挪开半寸。她做事仔细,连油纸边沿都压得平平整整。
“这是扬州那一锭。”她说,“府衙封好的,跟着供词一起送来。”
馥兰看了一眼,没有出声,把油纸包推到了桌子的左边。
***
酉时三刻,算盘声开始响了。
天色又暗了一层,苏木把油灯放稳,院里的桌面终于亮起来。每颗算珠都在灯下闪着一点温润的光,木框相碰,声音一颗挨一颗,像细碎的雨落在瓦上。
噼,啪,噼,啪。
起先还很整齐。
两副算盘一前一后,珠子落下的声音竟有几分合拍。顾泽念页,阿乙递帐,苏木照看灯火,念儿守着油纸包,所有人都各在其位,仿佛这院子天生便是拿来对帐的。
到了戌时,就变成了两条河,各自奔流,偶尔在某个弯道撞在一起,溅起一串很响的水花。
祁望拨算盘的手指飞快,馥兰每算完一行,便在纸边记下一笔。两人的声音一来一往,时而交错,时而顶住,桌上那几本帐册被翻得窸窣作响。
“七城的货,”馥兰说,“长安一千二百,汴京九百,苏州……”
“七城是货,”祁望打断她,“我的是料。”
“料是货的上游。”
“上游算在上游的帐上。”
“那上游,”馥兰的算盘啪地一响,“有没有分利给下游?”
“分了。”
“分多少?”
“三成。”
“你刚才说两成半。”
“那是运费,另算。”
祁望伸手去拿一张纸,翻到一半,忽然停住。他低头又算一遍,像是怕方才那句“另算”被人顺手也算进三成里。
噼,啪,噼,啪,噼,啪啪啪。
顾泽念得声音有点哑:“董三帐,第一百零七页,七月进料,龙脑三十斤……”
他咳了一声,苏木立即把温水放到他手边。顾泽抬手示意自己无妨,又把册子往上托了托,恨不得把那一页直接念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十斤,”祁望说,“是二十八。”
“帐上写三十。”
“那两斤,”祁望说,“是路上的损耗。”
“损耗,”馥兰说,“算祁家的,还是董三的?”
“董三的。”
“所以他说三十,是对的。”
“对,”祁望说,“可是我说二十八,也对。”
“两个都对。”
“所以,”祁望总结,“这一页不用争。”
祁望说完,还抬手把那页帐的边角压平了。他那动作十分妥当,像是替一场已经结束的小争论收拾遗物。
馥兰沉默了一息。
“你今天,”她慢慢说,“变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
“那你前天在三司,为什么被衙役拖出去?”
“那是……”祁望的脸红了,“那是为了说真话。”
“我记下了。”
馥兰低头在私用纸上写了一行字:“祁望,说真话,需要被拖。”
写完,她将笔搁下,还特地吹了吹纸面。祁望伸长脖子想看,她便把私用纸往自己手边挪了一寸。
“记了什么?”他问。
“不入公帐的事。”
“那我能不能核对?”
“等你被拖出去之后再说。”
顾泽低头念页,嘴角抿得紧紧的,肩头却抖了一下。他立刻把第九册抬高,拿册脊遮住半张脸,装作正在寻找下一行。
***
亥时,隔壁的墙被敲了。
那时院里的算盘已响了将近两个时辰,灯油沿着灯盏内壁结了一圈薄薄的黑,桌上的纸张也被手掌翻得起了毛边。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把茶盏捧在手里,谁都没停下来。
咚,咚,咚。
这三声敲得又急又重,算珠声竟短短断了一截。阿乙起身太急,膝头碰到桌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