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阿螺(2/4)
把人打量得十分仔细,目光在衣襟、腰带和鞋面上停过,最后回到念儿的脸上。念儿站得端端正正,连发髻也一丝不乱。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打量大概很像在看一件上架的香瓶,只不过眼前这位客人似乎不打算付钱,还准备自己把瓶塞拔开。
“你,”阿螺说,“就是从大晟来的那个考官?”
“是。”
“比我想的小。”
“你比我想的吵。”念儿说。
阿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很白的牙。
她那一笑来得痛快,先前一路奔跑带起的急促也散了几分。念儿低头看了眼染黑的手指,将炭粉在衣角上轻轻抹掉,抹完才想起那是今日特意挑的素色麻衫。
“我叫阿螺,”她说,“十六,西滩的。我阿爹是割香的,我阿娘捡螺的,我从小闻着螺壳长大。”
“念儿。”
“就念儿?”
“就念儿。”
阿螺歪着头,看了她一息,忽然问:
“你鼻子,有多好?”
这句话问得那么直,那么响,连站在后面的她,都不由得挺了挺背。
念儿没有退。
她看着阿螺,声音不高不低:
“比你好一点。”
空气静了。
阿螺脸上的笑,一寸一寸收回去。
“你说什么?”
“比你好一点。”念儿又说了一遍,一个字没有改。
“你还没闻过我!”
“闻过了。”
“什么时候?”
“你跑过来的时候。”念儿说,“你手上有烤鱼和椰子饭的气味,又有湿螺壳的味道。是吃过早饭,就去捡螺了?”
阿螺张着嘴,一动不动。过了片刻,才点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先落到自己的手掌,再落到腕上的树脂珠。她把两只手翻过来看了看,仿佛手上真有一行字,只是自己先前跑得太急,忘了低头读。
“你左边裤脚,”念儿补了一句,“沾了猪栏的泥。”
阿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
左边,果然,一小块黑黑的泥印。
她抬起头,脸从黑变成了红,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亮得像被人点着了一盏灯。
“本宝记录,”小馥在她脑子里说,“考试还没开始,考官已经先把第一位考生考倒了。建议您把这一条记下来,以后念儿小姐不好意思说,您可以替她说。”
她在心里回它:“你倒是很会替人安排差事。”
小馥在她心里答:“本宝的数据库里,暂时找不到‘替考官说话’这一项,但可以立刻创建新分类。”
她没理它,嘴角却往上动了一下。
“你,”阿螺说,声音忽然小了一半,“你闻得出猪栏?”
“很容易。”
“那,”阿螺吸了一口气,“我要跟你比。”
***
比试的地方,在西滩。
从祠前走到西滩,沙地先是干松,踩下去会陷进一层,到了靠海处才渐渐湿实。椰树的影子斜斜落在路上,枝叶间偶尔漏下一片日光,落在人的肩头,又随着脚步晃到地面。
潮刚退,沙滩是湿的,亮亮一层,映着天光。阿螺跑回家,抱来一只大竹篮,篮里是她这几日分滩收着的海螺。她把几只小布袋逐一打开,大的,小的,白的,花的,尖的,圆的,足有二三十个。
竹篮在她臂弯里颠了一路,倒空后也跟着滚了半圈。阿螺伸脚把它拦住,再用脚尖往旁边拨开,动作熟得像这只篮子每天都要在沙滩上逃一次。
风把那一堆螺的气味送到她这边来。咸的,腥的,带着退潮以后泥滩那种闷闷的味道,有几只壳缝里还卡着没干的海草,一股青绿的苦。闻起来,像有人把一小片海倒在了沙上。
念儿蹲下身,先看了一遍螺堆的形状,又抬眼看阿螺。她把袖口往上折了半寸,露出腕骨,动作不急,像是把心思也一并收好,准备放到眼前这些螺上。
阿螺蹲在另一侧,手掌在膝头拍了一下,沙粒便从指缝间落下去。她说起规矩时,手也跟着比划,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仿佛西滩四周都已经被她在地上划好了界线。
“规矩,”阿螺蹲在螺堆前,两手比划,“我挑十二个,你挑十二个。互相给对方闻,闻完,说出来:这个螺,是在哪一片滩捡的,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