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苏木回家(3/4)
顾泽还捂着脸,肩头一抽一抽,哭声里已经分不出哪一声是呜,哪一声是哇。竹筛翻在一旁,地上的树脂碎粒被他的草鞋蹭过一颗,滚到了沙堤那边。
“首席,”苏木轻声说,“您别哭了。”
“首席,”顾泽抽抽噎噎,“忍不住。”
顾泽试着抬起头,眼泪却又沿着下巴掉下来。他抹了一把,手背也湿了,于是又把脸埋回掌心。她心想,首席这一回真是连收拾眼泪都没有空隙,两只手显然不够用。
苏木的娘看着顾泽,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慢慢浮出一种了然的神情。
她快步走过去,拉住顾泽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用生硬的官话,慢慢地说:
“你,好人。”
顾泽愣住了,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妇人抬手替他拍了拍肩头,力道结实得很,顾泽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他赶紧站稳,两手还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好贴着裤缝,站得比方才那三次停步的苏木还直。
“你,”妇人拍着他的手臂,“照顾,我儿。”
“首席……”
“你,家,家仆。”
顾泽的眼睛,慢慢瞪大。
“家仆?”
妇人点头,神情里带着一点放心,仿佛终于替眼前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男人找到了合适的称呼。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泽听得也很认真,唯独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的神情像是忽然被人塞了一筐新鲜鱼货,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大晟,”妇人指了指苏木,又指了指顾泽,非常笃定,“你,跟他。”
苏木在一旁,连忙用岛上的话,急急忙忙说了一长串。
苏木说得快,手也跟着比划,指了指顾泽,又指了指自己,还抬手在胸前作了个教导的动作。妇人听着,眉头动了动,等他说完,目光仍落在顾泽身上。
妇人听完,点点头,更笃定了。
“好。”她说,“好家仆。”
她转过身,快步走进茅屋,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大竹篮,篮子里装满了鱼,银光闪闪,鱼尾还在轻轻地动。
竹篮沉沉压在她手里,几条鱼尾从篮沿探出来,甩了一下,把水珠溅在沙地上。顾泽才刚止住哭声,眼角还红着,妇人已经把篮子朝他递了过来。
她把篮子塞进顾泽怀里。
“吃。”她说,“谢谢。”
顾泽抱着那一篮鱼,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住了穴。
一条鱼在篮里拍了一下尾巴,篮身跟着一晃。顾泽低头看鱼,鱼也在水光里翻了半下,彼此都没能先把话说出口。
“苏木……”他艰难地开口,“你刚才,跟你娘,说了什么?”
苏木沉默了一息。
“我说,”少年的声音很轻,“您是我师父。”
“然后呢?”
“我娘的官话,还没认全。”苏木的脸有点红,“我解释了您是师父,她听懂您照顾我,可是……还把这个叫家仆。”
顾泽低头,看着怀里的鱼,看了好一阵。
有一条鱼尾巴又拍了一下,像是在催他接下这个说法。顾泽把竹篮往上托了托,神情仍旧庄重,只是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干净,让这份庄重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狼狈。
“首席,”他说,声音有点虚,“领了。”
***
午后,苏木的娘忙起了一顿迟来的午饭。
她先把顾泽怀里的鲜鱼接回去,收拾干净,准备烤了待客。顾泽的手空了,反倒更不知道往哪里摆。等鱼烤好,她把原来的竹篮洗净晾干,铺上干净的叶子,盛了几尾熟鱼,又把篮子还给他。
“吃。”她还是这一句。
顾泽接过,抱在腿上。
屋前沙地上,很快摆起了席。
一张矮矮的竹桌,几条长凳,桌上有烤鱼,椰子饭,凉拌的海菜,一大碗用小火慢慢熬出来的鱼汤。邻居们闻讯赶来,一个接一个,手里提着东西:一串贝壳,一包干鱼,一小罐椰油。沙地上很快坐满了人,说话声,笑声,嚼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
竹桌不大,菜却摆得密密实实,筷子伸出去总会遇上另一双,于是桌边的人常常先互看一眼,再笑着把手收回来。有人给顾泽添了一碗鱼汤,顾泽立刻把那篮鱼挪到腿边,仔细护着,连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