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辞(1/4)
四月初一,辰时,观香阁前堂。
天亮得很早,窗纸从灰白到淡金,只用了半炷香。
晨光沿着窗格一寸寸爬进来,照亮桌角一小片木纹。廊下的扫帚靠在墙边,竹枝上还挂着一根细草,风一过,草梗轻轻颤了两下。
她坐在东墙第三层书架底下,面前一杯茶,从热放到凉,再从凉放到冷,一口没动。书架最左边那本书还在原位,旁边那个空位,也还空着。
她一早就把那本书的书脊看了好几遍,连上头一点旧墨痕都记得清清楚楚。偏偏空位仍是空位,什么也不肯替她回答。
今天是朝会。
不是普通的朝会。昨夜内侍递过话:陛下准了百官的请,今日在含章殿议储。三轮折子,名单第一个是七殿下。
她没有进宫。
昨日是奉召作证,今日议储,她没有受召,不能自行入殿。何况她也不想。这件事,她问过一次,他说御前以后告诉你,她就等着,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昨日那句话还留在耳边,清清楚楚,没有多一个字。她当时点了头,现在才发觉,等一个答案并不比追问轻松,甚至更考验人坐得住的本事。
“老师。”
顾泽第五次从门口探进头来。
他每次探头的角度都差不多,半张脸露在门边,像在确认屋里的老师还是同一位,并未趁他出去时悄悄长出另一张更好说话的脸。
“还没回。”
“我知道。”
“苏木去宫门外看了。”顾泽说,“他说宫门口站了三百多个轿夫,就是看不见里面。”
顾泽说到“三百多个”时,手指还在门框上比划了一下,仿佛那些轿夫此刻正排成一圈,替宫门添了道新墙。
“那他回来要干什么?”
“他说,”顾泽想了想,“他回来告诉您,他什么也没看见。”
她低头,喝了一口冷茶。
茶已冷得没有半点脾气,入口时只剩一点淡淡的涩。顾泽仍站在门外,像是正等着她给苏木这趟差事评一句功过。
“那他不用回来了。”
顾泽愣了一会儿,慢慢退出去,过了一息,门外传来他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老师今天,好凶。”
他大概以为声音压低了,便能把话藏得妥妥当当。可前堂就这么大,连茶盏碰上桌面的轻响都听得清楚,何况一个人的悄悄话还带着整句尾音。
小馥在她心里,很轻地说:
“主人,您刚才那句‘不用回来’,比平日短多了。”
她没有回。
她心里回了一句:“我怕再握下去,把借来的杯子都捏裂了。”
“建议,”小馥说,“先松手,别让杯子替朝会受过。”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两只手,扣在杯沿上,指节泛白。
她把手指一根根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小馥对杯子的归属总比对人的心事敏锐,借来的茶杯在它那里,显然比朝会还有明确的风险标记。
***
巳时,院子里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片被风卷起的槐叶在青砖上滚了一圈,停在廊柱脚下。她抬眼时,外头的人已到了门边。
馥兰先进来的。她今天没穿褙子,换了一身最普通的青布衫,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神情像是要去哪里看一场葬礼,又像是要去哪里看一场喜事。
那食盒的提绳勒在她指间,盒盖上系着一段洗得发白的布。馥兰把它提得很稳,仿佛里头装的不是几样吃食,而是她打听来的消息,稍一歪斜就会漏出来。
“我在宫门外,”馥兰说,“碰到母亲派来的人,等到一位出殿的内侍,才听他转述,里面吵了一个时辰。”
她望了馥兰一眼。食盒还未打开,馥兰先带回了宫门里的声音。
“吵什么?”
“御史大夫请立七殿下,三位尚书附议,”馥兰说,“吏部侍郎说,嫡庶有序,不如先议。后来又有人说,不如先等香凭之制在各州试行,再议。吵到后来,”她停了一下,“皇上咳得厉害,叫人先退了一半。”
馥兰说完,把食盒放上桌,提绳在桌面留下两道弯弯的印子。她没急着解开,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下,像也在等下一句。
她没有出声。
“然后呢?”
“然后,”馥兰说,“七殿下出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