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运河往南(4/5)
着碗里的水,似乎想起了许多年前走过的河道。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粗糙的指节擦过瓷面,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老伙计,你撑了三十年船,”旁边一个人笑道,“你怎么没闻出来?”
“我闻了,”老船工说,“我只是一直以为,那是鱼的味道。”
大伙儿都笑起来。
那名年轻船工也笑,赶忙把碗放回脚边,免得笑得手一晃,把水泼到同伴的鞋上。有人拍了拍老船工的肩,老船工没躲,只把碗往身边挪了挪,嘴上仍嘀咕着:“河里的鱼,也不能全怪我。”
赵馥灵看着这一圈阳光下的脸,心里忽然轻轻一暖。
暖意从胸口往上漫了一点,她握着桶沿的手也松了些。她看见几个人还在低声说“甜腥”,有人用指头沾了水,凑近嗅一嗅,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每日经过的河水也有话可说。
她想起那个卖菜的妇人,想起西市口开胭脂铺的赭衣妇人,想起每一个,在课堂上说出“我手上的味道,是我娘做的腌萝卜”的人。
那些人说起自己的气味时,往往先低头看看手,像是怕那点平常的味道不够体面。等话出口了,脸上才会慢慢有光,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段寻常日子,而是一件只有自己记得的珍贵物事。
识香,不是一个人天生的鼻子。
是记得。
***
又过了几日,船到汴京。
船还未靠稳,岸上已有不少人来回走动。远处几根旗幡被风鼓起来,旗面一翻一落,把码头上交错的人影切成几片。船工将缆绳往岸边抛去,绳圈落在木桩上,发出沉沉一声。
这是官船南下路上第一个大码头。汴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两岸是密密麻麻的仓栈与商铺,旗幡林立,叫卖声震天,空气里飘着炒栗子、桂花糕、刚出炉的胡饼、酒糟、茶叶、桐油和各种人的气味,浓得像一锅煮得正沸的汤。
岸上的小贩隔着人群吆喝,声音此起彼落,有人举着食盒,有人挑着担子,竹扁担随脚步一颤一颤。赵馥灵站在船边,帷帽垂纱被热闹的风掀起,鼻尖掠过各种气息,她稍稍偏过脸,让那阵混杂的暖风从身侧过去。
赵维,就在这里分路。
他穿一身铁灰的军服,披着一件旧披风,站在码头上,身后是十几个亲兵,马已经备好。
马匹低头打了个响鼻,亲兵牵住缰绳,另一人替赵维整了整披风肩头。那件旧披风边缘磨出了些毛,与他笔挺的军服并不相称,却被他穿得妥妥当当。
赵馥灵从船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石阶不宽,旁人经过时放慢脚步,替父女两人留出一小块空处。她的鞋尖沾了些岸边的湿泥,赵维看见了,目光落下,又很快移回她的脸上。
“父亲。”
“嗯。”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那两个字落下,码头上仍然喧闹,远处有人喊着让开,有人把货物抬上木板。赵馥灵听见这些声音隔着人群传来,眼前却只剩父亲披风上一道浅浅的旧折痕。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是青布缝的,只有拇指大,系着一根灰色的丝绦。
“这是什么?”
“橘皮、薄荷、一点点杜松。”她说,“您平时拿它记住熟悉的气味。哪天觉得比从前淡了,先找人查,不要只当自己累了。它不是恢复鼻子的办法。”
香囊被她放在掌心,灰色丝绦绕过一圈,打结处小得几乎看不见。赵维伸手来接时,动作放得很轻,像怕一用力便会把那一点细小的心意捏皱。
赵维接过去。
粗大的手指捏着那个小小的布包,像捏着一只雏鸟。
他低头,把它塞进胸甲里面,贴着心口的位置。
布包进了胸甲,他抬手按了一下衣襟,像是确认它已安稳妥当。那动作很快,亲兵已经牵马过来,没有一个人出声催促。
“走了。”
“是。”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起一片尘土。走出十丈,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很短。
很轻。
像一片柳绵飘过。
赵馥灵站在原地,望着那只手落下,直到马匹与亲兵的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