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春又绿(4/4)

    但她们都去，如若她不去，显得好像她不信任惟之，怕儿子丢脸。她不准别人这么认为。

    程棹和蔺述上值去了，王允君和清圆要凑热闹，净慈摇一摇头说不去，直奔蔺家院里。

    他自己也不去，蔺惟之最怕被围观。横竖一二等的学生都有报喜人，这会早在路上了。

    他气定神闲在看一副字，净慈在院中来回跑，她又紧张，又反复开导自己：无妨，一次不过也没什么——

    门被敲响了。

    净慈一愣，飞快跑去开门。

    蔺惟之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那报人身着官府绛红常服，先躬手同他见礼，而后展开一卷软帛，清一清嗓宣读：“捷报贵府蔺惟之，今蒙钦命学政顾准，取中景和丁卯年杭州府科试一等第三。特此报喜！”

    净慈立时紧紧捂住嘴巴。

    蔺惟之接过软帛和香囊，温文道谢，照例打赏铜钱。

    “恭喜小郎君。”报人又喜气洋洋拱手道，“小郎君当真好才学，年岁最小不过。在你前头，第一名二十又七，第二名二十又三，皆杭州府生人。小郎君远道而来，却实在争气呐！噢，令尊怕是上值，令堂呢？”

    “母亲在榜下。”

    “哎哟，那夫人可真是要长脸了！”报人收起铜钱，又热情见礼道，“我这就赶去下一家了，小郎君安心准备今岁乡试，学官们可是都指望你帮杭州府挣名的。我们江南学堂，就是会教书！”

    他又颔首，伸手关门。

    放下帛卷和香囊，看净慈还是呆呆，弯腰看她：“怎么。”

    蔺惟之被扑得猝不及防。

    她瞬间跳起来，抓住他肩膀，使劲摇晃：“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啊——”

    她好歹八岁了，这样用尽力气扒着他，他后退一步，不得不接着：“净慈——”

    她高兴得快要晕厥，哪还顾得上，依旧一个劲晃他：“你真的好有本事啊——”

    小娘子一双眼睛刹那间比月亮还要圆，比骄阳还要明亮。她的发髻晃动，在他眼前，慢慢同柳梢缠成一道，长出空气中的细碎水波。

    蔺惟之忽然笑起来。

    他不再推开她，而是将女孩儿举高，微抛了一抛，在院中打转。他还是没有笑出声音，眉眼却前所未有的熠然。

    于是净慈的眼睛也笑成弯月，大声宣布：“小阿兄是世上最最最最有本事的人！”

    又一年早春，八岁同十三岁所共同度过的，第一束初春。晨曦落在两人颊面，落在裙裾纹理，落在少年郎君清瘦的倒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