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西湖畔(3/4)
地接纳了这个从京师来的小郎君。可见并非更高贵的出身,就有更广阔的心胸。赵淳熙摸一摸净慈的头,和她讲这个道理。
不过净慈这孩儿呢,她并不在意旁人心胸如何、政见如何、立场如何,她只在意蔺惟之在府学开不开心。慎阿兄长得又不好看,她管他怎么想做什么?
但小阿兄的杭州话飞速精进。一来程齐机灵,清楚日常交流哪些话最紧要,二来府学里的郎君们愿意带着讲。这就是开心的。
短短三个月,他可以和她用杭州话对谈。昨天他对她说,他从前最好的朋友现下在平凉府,名叫杨霁,也是因为父亲被贬谪,但气运实在糟糕,去了西北边陲。
净慈默默高兴了一会。
她知道任凭是谁背井离乡都不会好过,他生在顺天长在顺天,朝夕之间被迫来到截然不同的城池,经历人生起落,他大可以不喜欢。
但他接纳了杭州,接纳了她的故土。她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她只是希望小阿兄在杭州停留的这些年,能够尽量过得开怀一些。
赵淳熙读完竹笺,微笑替儿子答应:“我记得,是苏家的二郎君,叫苏慎。父亲是按察司知事,同你父亲交好。”
“正是。他小妹叫韫妙,是我的手帕交。一家人呢,财大气粗做派,但很和善。”净慈捡起一枚果脯,仰头丢进嘴里,“伯母若是嫌这种宴会叫小阿兄分心,不去也无妨。他们只是庆贺生辰,并无大事。”
“不会。”赵淳熙摇摇头,“他这几个月比之前开心许多,我心中很感谢你们。惟之一二月那会,甚至一路在船上,都不开口和我们说话。如今总算是过来了。”
净慈感到深深理解。
于小郎君而言,此事打击的确是很大了。
蔺伯伯二十又五即高中,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六岁,原本已经是当朝左通政,正四品员,上传下达处理臣民申诉,复审纠偏六部公文。
想也知道是多重要的官,前途简直一片大好。安心待个十来年,不要犯错,下一步就是通政使,甚至某一部的尚书。
若不是这样的前途,在顺天官宦子弟中实在出类拔萃,他也娶不到赵淳熙。十几年前,赵家老大人已经位居户部尚书,淳熙十八岁,还是他最美貌的女儿,求亲者如过江之鲫。
她自己一眼相中的蔺述,容貌可想而知。小阿兄这么好看,其实一点不奇怪。
一朝掉到杭州,衣食住行是不差,夫人还可以大大方方看戏,可仕途没了就是没了。
净慈怅然,皇帝陛下这也太狠心。他不高兴了,一转念之间,一个人毕生的心血与志向全都付诸东流。
蔺伯伯几乎绝无可能再从杭州通判爬回通政使,没有人能做到。这到底是得罪谁了呀?这辈子就这么跌落了,妻儿都被牵连。差点去汀州府,天啊,那是什么远地方?
净慈知道,她爹娘对此事心知肚明,但是他们从不说一个字。
总之,伯伯还那么温和,见到净慈也总是笑模样打招呼,已经是很坚韧的性情。
换心性脆弱的,早就要写许多怀才不遇前路茫茫的诗了,甚至回家打夫人!可恶至极。懦弱的人到了什么也做不了的地步,就只会殴打妻儿。
蔺伯伯不会,他待夫人很好,与杭州人交际也很坦荡。
蔺惟之眉眼像他,身量更像。这三个月,他仿佛又抽高一大截,已经将将比程齐冒尖了。
净慈心想,南直隶的郎君看不起北方儿郎,可是北方的小郎君比你们高好多,个子高长得好才是男子最要紧的事,管他什么南卷北卷。
小阿兄读书也不比你们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