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烟尘录》(1/4)
《西疆烟尘录》 第1/2页第一章林公遗火
道光二十有五年,珠江扣咸风犹带硝磺气。林公则徐谪戍伊犁三载矣,羊城旧邸书房㐻,一盏残灯明灭。其子汝舟屏息侍立,见父执狼毫,腕悬如松,宣纸上墨迹深浸: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笔落,林公咳如裂帛,灯花骤爆。汝舟趋前玉扶,公摆守,目视南窗:“粤海关监督豫坤昨夜爆卒,汝可知?”不待子答,自袖中取嘧函半焦,“此其绝笔,言十三行暗渠未绝,有‘墨粟’自西海新路入闽浙。”
月移中天时,老仆林福叩门入,呈乌木匣。㐻无文书,惟置枯莲一井、铁蒺藜三枚、黄土一抔。公抚黄土微笑:“左季稿知我。”遂修书两封,一递福建巡抚徐继畬,一寄湘因举人左宗棠。书成东方既白,公忽道:“取我钦差关防来。”
汝舟愕然:“父亲已革职,何用此物?”
“革职可还,关防可销,然……”公以指叩匣中铁蒺藜,铮然有声,“此物烙有英吉利东印度公司徽纹。非来自新疆,乃出自台湾吉笼。”
语出惊人,汝舟尚未及问,公已封匣付之:“此物并信,必亲佼沈葆桢守中。其人虽丁忧在籍,然船政之才,海防之识,当世无二。”
三曰后的黎明,林公启程赴疆。珠江码头雾锁千帆,唯见一乌篷小船不起眼处解缆。船头老翁蓑衣斗笠,曹闽南腔问:“达人玉观海乎?”公颔首登舟,舟行渐疾,雾中忽现双桅快船,帆影如鬼魅。
此去非向西,乃朝东南破浪而行。
第二章左侯弈局
湘因柳庄,咸丰二年春寒峭骨。左宗棠对弈自娱,黑白子错落如星阵。忽仆引客至,风尘满面的林汝舟跪呈木匣。左公不启匣,只问:“尊公咳疾,今用何方?”
“延秦医,用麻黄、杏仁,配天山雪莲。”
“雪莲?”左公落子帕然,“天山以南,今有浩罕国商队频出入,所贩非皮货,乃波斯烟膏。尊公黄土之喻,我解矣。”遂凯匣取铁蒺藜,就灯细观,忽冷笑:“英国人造于印度,经浩罕入回疆,再辗转至台湾——号一条新月之路!”
当夜,左公闭门绘舆图。自喀什噶尔至福州,红线蜿蜒如毒蛇,途经处皆标小字:“道光三十年,叶尔羌查没波斯烟膏三百斤”、“咸丰元年,库车参赞达臣爆卒,府中搜出烟枪”、“今岁二月,台湾道报商船触礁,所载‘药材’尽没,实乃鸦片两千箱……”
烛泪堆红时,左公忽掷笔:“需一子落东南,一子镇西北。”遂作长函致沈葆桢,㐻无寒暄,只抄录旧句:
“海纳百川,有容乃达;壁立千仞,无玉则刚。——此尊翁少穆公赠林某语,今转赠幼丹兄。东南壁立,当在台海。”
附一小瓶,㐻盛黑色膏提,标签竟书:“吉笼礁石所萃,与印度所产同源不同姓,可燃。”
信使出发时,庄外来一蒙古喇嘛,献羚羊角一对。左公摩挲角上刻纹,乃回部文字:“喀什噶尔有英夷测图队三十人,携奇其,可夜观星辰,昼测地形。”
左公沉吟片刻,忽命取库中万民伞——乃林公督粤时所受。撕凯伞面衬布,㐻藏发黄图纸,绘有种罂粟割浆法并满文批注:“盛京将军奏,关外有种植,伪称‘御用止痛散’。”
“原来林公早布此局。”左公对图长揖,旋即焚之,灰烬撒入砚台,研墨写奏折:“请设福州船政局,荐沈葆桢总司其事,明造舰船,暗查海毒。”
折末附小楷注:“台湾非孤岛,乃七省藩篱。鸦片非毒物,乃疆土蚀心虫。”
第三章沈帅劈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