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个谎(2/3)
:“对不起,母亲。”
嬴政的道歉淡在晚间的肃杀秋意里。
生生阻断了赵姬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赵姬泪流满面:“你——”
她哭得很厉害。
赵姬欲言又止,泪水宛若断了线的珠,滴滴顺着面颊流下。
半晌,她方伸出手,抚了抚嬴政的额:
“……政儿长大了。”
赵姬紧蹙着眉,眼中写满了迷茫,视线寸寸描摹着嬴政的五官。
“听你的吧,政儿。”
她缓缓起身,踉跄着离开。
空留一地竹篾,一室死寂,一人独立。
嬴政僵在那里。
骊姬走上前去,走至他面前,却发现嬴政眼中亦然含了泪光。
她蹲下,伸出手轻柔替他拭去面上的湿润水泽。
而嬴政在此刻别过脸去。
“嬴政,这些都会过去的,我会保护好你,即便出了赵府也不会有什么事……”
指尖湿润处愈发湿润,泪水泊泊不绝。
他刻意绷直的脊背颤抖起来,渐渐松了力道,身子弯了下来。
他伸手去捂自己的双眼。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任何错,不要内疚,不要自责。”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对水泽氤氲的黑眸,乌睫被浸润。
“骊姬,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骊姬微微一怔。
她始终牢记自己的来的目的。
何为帝王?孤家寡人。
何为寡人?身无牵挂,没有弱点,没有情感,天生的政治机器。
为了达成目的,她向来不择手段。
“会的。”
这是她对嬴政撒下的第一个谎。
她怎么可能会一直陪着嬴政,等到将大道证伪她就会离去,而若是中途失败,她会因为信仰和大道不一致,心志不定而神魂俱灭。
她不可能一直陪着嬴政。
她想嘲笑此刻嬴政的脆弱,但是又顾忌他不过七岁,心性不坚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将一切都藏在了这个谎言里。
嬴政低声道:“好,我相信你。”
她温温笑着,眸中神色满是空洞,可是嬴政却似乎并没有察觉,亦或是不想察觉。
她将嬴政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未来都会好起来的,没有多久了。既然相信我,就打起精神来,不要难过。”
……
嬴政赵姬搬出了赵府。
这一次,赵家人没有再庇护赵姬。
她们找了一个稍显偏僻的村落,在这里,或许不会有人发觉他们的身份。
赵姬自从那日后,便总是神情恍惚,日日晚归,归来时一身酒气。
赵姬回家后总哭,有时候默默垂泪,要站在月光下才能看清面上泪痕,有时候在屋内崩溃大哭,声音呜咽久久不歇。
直至一日,赵姬一反常态醒得异常早,精神亢奋,早早出门。
嬴政看着赵姬远去的身影,看向骊姬。
“骊姬,我母亲今日看起来很异常,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每日究竟在干什么?”
骊姬没说话。
嬴政:“母亲不让我出门,如若被她发现我擅自跟着她,必然会暴怒——”
骊姬:“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嬴政,你的母亲不会有事,而且我下凡只为你来。”
嬴政低下头,垂下眼帘。
骊姬恨铁不成钢。
她看不出嬴政身上有半分狠厉果决的帝王气度,反倒是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陪一个小孩过家家酒。
他这样,能成为千古一帝吗?
她再三劝慰自己,嬴政只是还小。
她再三哄着自己,她是来对嬴政好的,不能让嬴政难过。
她起身,拂袖而去。
她要快去快回。
原来赵姬近日一直在附近的酒肆喝酒,盯着酒肆里的舞姬失神。今日之所以精神亢奋异常是因为据说会来一个赵国出名的舞姬来。
赵姬看了许久,随后收回目光。
骊姬将一切尽收眼底,打算回去安嬴政的心。
可是回去后,她没有看到嬴政。
顿时她满心恐慌,唯恐自己多日的努力打了水漂,立刻飞至空中搜寻嬴政身影。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可是嬴政又能去哪,即便这里偏僻但也还是离赵国的主城很近,不乏有认出他面容之人的可能性,他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要去哪?
骊姬很快发现河里坠了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