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4、霍承恩来了(1/6)
“我不是来还债的,是来看热闹的。”
男人站在知香院门口,灰扑扑的斗篷上还沾着路上的泥。他一手牵着匹瘦马,一手捏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放还文牒,说完这句,便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
院门边那块木板还立着,昨日小栗写的“有事请入”,被翠微翻了面,现在只剩一片空白。
小栗在门里嘀咕:“昨日明明说有事请入,阿乙还问没事的人怎么办。”
男人听见了,看着空白木板,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我来得正是时候。无事请出,有事请入,这院子规矩分明。”
小栗从廊下探出头来:“那你有事还是没事?”
男人低头看他:“我有一身旧帐。”
小栗立刻缩回去,躲到阿乙身后。
“那你应该去帐房。”小栗的声音从人后传出来。
馥兰正好从帐房出来,手里抱着一叠帐册。她看看男人,再看看小栗。
“帐房今日不收旧帐。”她说,“只收今帐。”
男人把放还文牒举起来:“那我这张算今帐还是旧帐?”
“看官府的日期。”馥兰说。
“官府的日期是今帐,我的年纪是旧帐。”
“那就先在门前,把官府那一页给掌院看。”馥兰说,“你自己的帐,等我有空再问。”
男人把放还文牒收回怀里,转头看她,像是头一次遇见有人把他的话听得这么仔细,还挑了其中最不值得理会的部分答。
“你们这里的掌事,很会挑要紧的听。”
“她只是不想听你说废话。”翠微说。
她端着一壶热水从他身边经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男人往旁边让了让,没让开多少,便把牵马的绳子往翠微空着的手边递。翠微没有接。
翠微看着绳子。
男人也看着她。
“我没有请你牵马。”翠微说。
“我看你手上有空。”
“我手上有壶。”
“壶里是热水。”
“所以我现在没有空。”
男人把未曾松手的绳子收回身侧,点了点头:“我在北边学会一件事,不能把手上有东西的人当成手上没东西的人。”
翠微从他旁边走过,热水一滴没洒。
“那你学得还不算太迟。”她说。
“翠微姐姐说得对。”小栗从阿乙身后探出半张脸,“我上回手上拿着扫帚,他们还叫我去搬陈皮。”
念儿从院子里走来,听见了,停步问:“你现在手上拿着什么?”
小栗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我刚才替阿乙拿过。”
阿乙说:“你那时候拿的是我的半块饼。”
“饼也算东西。”
“你吃了。”
“吃进肚里,还是东西。”
念儿看他们一眼,没接话,只走到门前。
“你是霍承恩?”
男人将斗篷上的灰拍了拍,拍下来的灰落在鞋面上,衣裳反倒更像刚从土里挖出来。
“正是。”
念儿仍站在门里,没有请他进来:“你从北境回来?”
“新帝即位后颁过赦令,今年才核准将我放还。”霍承恩说,“我原判永不叙用,那一条还在。如今没有官职,也不替官府办差。路走得慢,马比我还不情愿。”
那匹瘦马像是听懂了,鼻子一喷,往后退了半步。
霍承恩回头看牠:“你不必现在表态。我也不喜欢一路往南。”
“你和马吵什么?”小栗问。
“牠先表态。”
“牠只是打喷嚏。”
“人也常拿喷嚏当表态。”
念儿没有笑,只把目光移到他手里那张放还文牒上。
“你到扬州来做什么?”
“刚才说了,看热闹。”
“我们这里不是戏台。”
“我看出来了,门口没有卖座的。”
小栗立刻回头看那块空白木板:“要是我写上‘看热闹请入,站着不收钱’,是不是就能招客?”
“不能。”念儿说。
“那‘有事请入’呢?”
“也不能。”
“那我昨天不是白写了?”
“你昨天那几个字,意思也没说清。”
小栗低下头,小声说:“我写得挺有道理的。”
霍承恩把那张放还文牒往前递了一些。
“先看这个吧。你们若不让我进门,我便站在门外看热闹。这也是看,没什么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