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8、颜知微来了(1/4)
她们回到知香院时,日头已经越过屋脊。
那包香灰放在翠微手上,布袋边缘沾着周家院里的泥。翠微一路都拿得很稳,像捧着一碗尚未决定要不要喝的汤。
赵馥灵刚跨进门,念儿就从廊下迎上来。
“姐姐,门外有人找你。”
“谁?”
“他说他姓颜。”念儿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赵馥灵,“还说他不必进来,你出来就好。”
翠微把香灰袋递给旁边的学徒,面无表情地问:“那他现在是站在门外,还是已经走了?”
“站在门外。”
“那他说不必进来,是怕我们院门不够宽吗?”
念儿一愣。
“不是。”赵馥灵说。
“我知道。”念儿小声说,“他大概只是习惯了不进别人的地方。”
她没有再问。
院门外站着一个灰衣老人。
颜知微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衣,袖口收得很窄,衣襟上没有装饰。木簪束着灰白的发,脸比赵馥灵记忆里更瘦,眼神却没有躲。
陪行的差役先把牒文交给郑君珩。颜知微此次是奉牒暂解南下核旧案,原来流放北境、终身不得回扬州的判决没有撤;暂留何处、能到哪里,仍照牒文受管束。今日往知香院与城北周家的请求已获准,差役须一路随行。他不是得赦回乡,也没有带回昔日的知微堂。
郑君珩核过牒文,交还差役,仍站在院门旁。颜知微身后,是一条刚被日头晒干的巷子。巷边有人晾着布,蓝布和白布被风翻起来,一下一下,像两面不太勤快的旗。
颜知微看见她,先开口。
“我听说城北有个孩子,睡了七日。”
赵馥灵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周家先前请人打听过我。”颜知微说,“消息绕到暂住的官舍,又经人转述。到我耳里时,已经说得像是孩子醒来了三回,又昏回去四回。”
他停了一下。
“我只敢信有人在等。其余的,得自己来问。”
赵馥灵看着他。
“你来了。”
“我来了。”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拿来意替旧事开脱,也没有擅自跨进门。
赵馥灵侧身让开。
“进来坐一会儿,再一起去周家。”
颜知微没有立刻动。
他望着院门的门槛,手指收在袖里。
翠微等得很有耐心。
等到颜知微仍然没有动,翠微便把脚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整条路。
“门槛不会咬人。”翠微说。
颜知微看翠微一眼。
“你试过?”
“我每天进出。”翠微说,“到今天还好好的。”
“那我相信你。”
他在差役陪同下跨过门槛。
走进院子时,颜知微的脚步很稳,手却在衣袖里轻轻蜷了一下。赵馥灵看见了,没有说破。
念儿赶忙招呼人搬来一张凳子。凳脚刚落地,便歪了一下。
颜知微坐下前,低头看了看。
“你们院里的凳子,也喜欢自己选位置?”
念儿脸一红,蹲下去扶凳脚。
“这张是前两日修过的,可能还没习惯。”
“凳子也有习惯?”颜知微问。
“没有。”念儿说,“是我还没修好。”
念儿把凳脚垫稳,颜知微才坐下。
赵馥灵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时,肩头先松了一点,像一个人把藏在胸口的话放下来,终于不用一直用力托着。那气味干净而淡,像晒过的衣裳收进木箱,底下还留着一点山间潮土的凉意;再往近处,才有灰衣上沾着的草木气息,是晒干的艾草。
她坐到颜知微对面,替他倒了半碗温水。
颜知微捧着碗,没有喝。
“北境的日子如何?”赵馥灵问。
“照军中管束做事。”颜知微低头看着水光,“不是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今日怎么想到来?”
“听见城北出了事,便向管束的人请准。”他说,“准了,才随差役过来。”
这句话落下后,他把碗放回桌上,两手平摊在膝头。
“我的鼻子坏了。”
廊下原本有学徒经过,听见这句话,脚步便慢了下来。翠微转身看了他一眼。
学徒立刻加快脚步,差点把手里的竹篓撞上门框。
“慢点。”翠微说。
“是。”
学徒把竹篓抱稳,走得比方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