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5、念儿不找她(1/3)
念儿核过香盒,才回到廊下。天色已经沉下来了。
她走到香房门口,先把鞋上的泥在石阶边蹭了蹭,蹭得很仔细。翠微看了一眼,说:“掌院,鞋底已经干净了。”
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我知道。”
“那便好。”
翠微把一盏灯放到廊下,语气平得像在报一只空碗:“若再蹭下去,鞋底便要比鞋面还干净。”
念儿停了脚。
“我是在想事情。”
“是,掌院。鞋底也在陪您想。”
她走在后头,听着两人的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念儿没有回头。
她把鞋尖最后在石阶上轻轻点了一下,总算跨进香房。
院子里的学徒已经散了大半,香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光。小栗蹲在门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只盒盖、一只盒底,和一只完整的香盒。他正将它们排成一列,神情专注,像是要替三位朝臣安排座次。
阿乙抱着一摞课簿走过来,差点踩到他的手。
“你又在做什么?”
小栗抬头:“排大小。”
阿乙看了一眼那三样东西:“这只怎么比那只小?”
“因为它是盒盖。”
“那这只呢?”
“盒底。”
“那你排的究竟是大小,还是盒子的部位?”
小栗想了想,答得很有道理:“部位也有大小。”
阿乙一时没有话说。
小栗将盒盖往前推了一点,像是把它安排到了最前头。
“它虽然小,位置却很重要。”
阿乙抱着课簿从他身边绕过去,嘴里嘀咕:“这话要是叫盒子听见,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念儿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走到桌边,将自己带回来的布袋放下。那是她出门时带的布袋,纸笔与小墨盒已收回,袋里还有她自己擦手的旧帕。少夫人写原句的那张纸留在少夫人手中,没有跟着回来。念儿没有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只先将布袋放在桌角,手指在袋口上停了一会儿。
她看见了。
她没有问。
念儿转身去洗手。水盆里的水映着灯光,晃了一下,又平了。她洗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像是手上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
她走近桌旁,没有看那只布袋。
念儿抬头时,像是有话要说。
“姐姐……”
她等着。
念儿望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身后的窗子上。窗外那排栀子枝在夜风里轻轻晃,枝条的影子落在窗纸上,一笔一笔地动。
“没什么。”念儿说,“我先去把今日的记录抄好。”
她没有追问。
“好。”
念儿把布袋往里挪了一点,空出桌面,又拿起课簿,先带去讲堂收拾白日的课记。纸页翻开时,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声很薄,像有人把一片叶子放在桌上。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她坐到窗边,取出屋里小香柜中一块白日分装的树脂,放在掌心里。先前小盒盖一直合得妥贴,树脂还没有沾上什么别的味道。
她先觉得喉咙里微微一紧,像是夜里吞下一口太烫的茶,热意贴着胸口走了一小段,才慢慢散开。接着,一股甜味浮起来,不尖,也不轻,像冬日灶上煨着的梨,屋里的人都睡了,锅里仍留着一点暖。那是安息香。
这股香让她想起林嫣。
不是一张清楚的脸,也不是一段完整的声音,只是母亲身上曾经留下的那种温柔,隔着许多年的烟尘,仍有一点甜,像掌心里的树脂,不会因为天黑就消失。
她把树脂放回小盒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快不慢,走到门口时停了。
她抬起头。
念儿没有敲门。
她托着小盒起身,站在靠门的窗桌旁,斜着从门缝里看见念儿背对着屋子,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被她折了一道,又展开,再折起来。她的手指在纸边停着,没有敲门,也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手已经放在门沿旁。
只要一推,念儿便能进来。
念儿若进来,可以问她,少夫人留下的那句话是否还该记进簿子里;也可以问,自己今日究竟做得对不对。她猜念儿也许还有问题没有理清,却不知道是哪几句。那猜测像几颗小石子,先摆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