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新孩子听见的(1/3)
念儿回了讲堂以后,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不是完全没声音。
阿乙在里头翻纸,小栗把水杯送回去时顺手又端了一只空碗,翠微看见了,便让他把空碗也送回去。小栗问空碗是不是也要有人陪,翠微说碗不怕走丢。他想了想,还是把碗端得更稳了。
她把门边长桌上的四张牌卡和收纳盒一并搬回香房。共用的声响记录仍压在院中桌上,她自己坐到敞门内的书案边,把字牌一张一张理齐。翠微送来一盏温茶,才又去收拾。
桌上还留着念儿刚才选过的那张。她搬回来后仍让它朝上,没有翻面,只把旁边被碰歪的几张挪回原位。牌面上各有固定的图案和字,没有一张会替人说话,也没有一张知道谁心里藏了什么。
它们只等人挑。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刚才听见小栗问空碗要不要人陪。”
“你听见了。”
“本宝也听见翠微回答,碗不怕走丢。”
“这句也不用记下来。”
“本宝可以不记。”小馥说,“但本宝认为,今日院中对象受到的关怀,空碗最多。”
她正要把最后一张牌放下,廊下传来一串小小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抬头,看见一个新来的孩子站在门槛外。孩子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袖口卷得一边高一边低。手里抱着一捆纸,捆得不太牢,最外面那张纸已经滑出来半截。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牌。
“你找谁?”她问。
孩子没有立刻答。他先把滑出来的纸按回去,按得太用力,整捆纸歪向另一边。
“我找掌院。”他说。
“念儿在讲堂里。你有事要找她吗?”
孩子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
他说完,把纸往怀里抱紧了些。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来,只把桌边一张凳子空出来。
“先坐一下也可以。”
小石低头看凳子,没有坐。他走进来,把纸放在桌角,离牌卡隔着一段距离。
“方才,”他说,“我听见有人叫我。”
她看了他一眼。
“你听见什么?”
“有人说,回来吃饭。”
小石说得很快,像把一颗烫手的栗子赶紧放到桌上。说完,他盯着那捆纸,手指一直压在纸角上。
“像谁的声音?”她问。
“我娘。”
院子里的声音仍旧在远处走动。讲堂里有翻纸声,廊下有人把木桶搁到地上,桶底碰着石砖,咚的一下。
小石没有看向门外,也没有看向讲堂。
“你娘现在住哪里?”她问。
“家里。”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在这里。我住在舅舅那边,来知香院才十来天。”
他说得平平的,却把最后几个字念得很轻。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离家,也没有替那句声音找一个答案。她只看见他的手还压着纸角,纸边已经被按出一道弯。
“你方才在什么地方听见的?”
“洗手的地方。”
“那时候旁边有谁?”
“没有人。”
他想了想。
“那时没有别人,只有风。后来小栗才端着杯子走过去。”
“你听见的时候,身上有什么感觉?”
小石抬起头,像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胸口紧了一下。”
“后来呢?”
“我就往那边看。”
“看见什么?”
“没看见我娘。”
他说完,嘴唇抿了一下。
她没有顺着那句话说“所以不是”,也没有说“所以就是”。孩子听见了声音,这件事是真的。声音来自哪里,他自己也还不能确定。
她能做的,只有陪他把刚才的几步放慢。
“你现在胸口还紧吗?”
小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没那么紧了。”
“好。”
她没有再问。
小馥在她心里小声说:“主人,本宝听见了孩子的话,也听见方才有人放下木桶。没有听见有人在洗手处说话。”
“你只能说你听见什么。”
“是。至于他听见的那句,本宝不能替他补出声音的主人。”
她端起翠微方才送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带着一点炒过的清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