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8、琴(2/3)
,僵住了。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忽然僵直的背,像一根线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最紧。
他肩头的衣料绷出一道细折,原本落在膝上的手指也微微蜷起。她没有去看他的脸,只把目光放在匣子边沿,听着屋里每一声细小的动静。
“她进宫的第二年,”皇帝说,声音很慢,“把它送给朕。朕坐上这个位子,它就跟着搬进这间屋子。”
“那时候,朕读书常常读到三更。她说,屋子里要有一样不说话的东西,陪着。”
“朕说,琴会响。”
“她说,不弹,就不响。”
皇帝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很短。
“她自己,也不常弹。”他说,“偶尔来,坐在那边,”他抬了一下下巴,指向窗下那个空着的角落,“拨两下,调一调弦,就放下了。她说,琴跟鼻子一样,不用的时候,要让它歇着。”
她低下头。
琴跟鼻子一样。
小馥在她脑子里,没有出声。
那片空着的角落离窗不远,白日里应该能接住一线日光,此刻只剩窗格投下的深浅方影。她望着那里,想起人的鼻子有时候也会被一句话记住,偏偏那句话不肯告诉她,记忆里究竟藏着多少未曾说出的事。
***
“她的鼻子很好。”皇帝说。
他看着郑君珩。
“比你还好。”
郑君珩没有动。
“你三岁那年,”皇帝说,“她跟你玩捉迷藏。她躲在帐子后面,躲在屏风后面,躲在这间屋子的柜子旁边。你闭着眼睛,一间一间走,每一次都找得到她。”
“宫里的人说,七皇子耳朵好。”
“她说,不是耳朵。”
皇帝停了一下。
“她说,是她身上的香,在跟孩子捉迷藏。香跑到哪里,孩子就跟到哪里。”
“朕问她,你身上是什么香。”皇帝说,“她不肯说。她说,说出来,孩子就找得到方子,不找她了,不好玩。”
郑君珩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她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又慢慢地,松开。
那个孩子跟着气息走过一间间屋子,找到了藏起来的人。这段记忆落在皇帝口中,听来平常,却让她想起方才那句“她的鼻子很好”,仿佛那份敏锐曾在另一个人身上,先一步照亮过一个孩子的路。
***
“后来,”皇帝说。
他说了这两个字,就停住了。
屋里的光线逐寸往下沉,匣盖内侧一圈旧漆泛着暗色。她察觉自己的呼吸擦过唇边,便将它放得更轻。
炭盆里的火,暗了一点。老陶跪在矮榻前,两只手扶着小几上的匣沿,一动也不动。她听得见他的呼吸,又浅又快,像有什么压在胸口,吐不干净。
老陶低着头,额前几缕白发垂了下来。他的手仍扶在匣沿两侧,指尖绷得发白,连肩背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死的那天,”皇帝说,“朕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
“坐到半夜。”
“那把琴,就在那里。”他看着架子,“什么都没有变。可是朕坐在这里,总觉得它要响。风吹过来,它要响;朕翻一页折子,它要响;外面有人走过去,它也要响。”
“它一声都没有响。”
“是朕的耳朵,在等它响。”
他慢慢把手收回毯子底下。
“朕受不了。”他说,“朕叫人拿剪刀来。”
“朕自己剪的。”
“一根,一根。”
屋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声音。
她望着匣中那把剪刀,灯光在刀刃上落成一线暗红。几根弦安安静静地伏在青绸上,当年落下的每一刀,像都仍停在那道薄薄的锈色里。
“剪完了,”皇帝说,“朕把弦收起来,把剪刀收起来,放进这只匣子,放进那个柜子最底下。跟老陶说,谁都不许动。”
老陶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身上的衣料随着呼吸起伏,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小几上的匣子仍旧平稳。他扶着它,像替那段往事守住最后一点形状。
“二十三年了。”皇帝说。
二十三年。
她在心里算了一次。他今年二十九。二十三年前,他六岁。
就是那一年。一个孩子走进这间书房,说母妃的药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