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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北上(1/4)

九月初九,夜,岭北第一个驿站。

入夜前,车轮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偶尔颠得车厢一晃。茶壶收在脚边的藤筐里,她坐在车帘旁,手指扶着窗沿,指腹被山风磨得微凉。

过了岭,空气就变了。

她的鼻翼先松开,肩头也跟着落下些许。风掠过脸颊,像晾了一日的旧衣忽然晒透,才把那股一直黏在皮肤上的潮意带走。

岭南的风是湿的,吸一口,鼻子里像含了一口温水,槟榔、榕树、腐叶、海盐,全部泡在一起,分不开。过了岭,风一下子干了,每一种味道都退开一步,站得清清楚楚:松针是松针,土是土,路边的野菊是野菊。

车队歇在岭顶,她下车时,鞋底踩过一片薄薄的碎石,石子往坡下滚了几颗,声音很快被山风收走。远处的山脊一层叠着一层,云从山后漫上来,遮住南边最后一点天光。

她在岭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一片云,压在山后面,像一床还没折好的被子。

“主人,”小馥说,“您的鼻子,这三天,一直在笑。”

她在心里回答:“鼻子不会笑。”

她抬手碰了碰鼻尖,像要确认它依旧只是鼻子,并未偷偷学会另一门本事。

“这三天,您几次告诉本宝,连呼吸都舒坦了。”小馥说。

她在心里说:“舒坦,跟笑是两回事。”

“所以刚才是比喻。”小馥说。

“那下回比喻得像一点。”

“好的,主人。本宝下次会先向鼻子请教。”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上车。山风从衣袖钻进去,带走一路上黏在身上的疲乏,车队重新动身时,她没有再回头。

***

驿站很小。

一圈土墙,一排瓦房,院子中间一口井,井边一棵老柿子树,柿子还青着,挂了满树。

院门的木闩被人推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马匹在院角跺了跺蹄子,车夫把缰绳拴妥,便忙着将行李一件件搬下来。土墙上挂着一盏灯,风一吹,灯影便在墙面晃出一个瘦长的人形。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条腿有点跛,看了温书吏递过去的押册处公文,看了两遍,又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去后面抱了一坛酒出来。

“今天重阳。”他说,“菊花酒,自家泡的。”

他把酒坛放到桌上,粗布袖子在坛口抹了一把,才拔开塞子。院里几个人原本还在卸包袱,听见酒坛开了,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转过去。

坛子一开,菊花的苦,酒的辣,还有一点点蜂蜜,一下子漫了满院子。

顾泽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退法十分稳当,先退左脚,再退右脚,仿佛眼前那坛酒刚刚拿出了一纸公文,命他即刻入内作证。

“首席,”他很严肃地说,“晕车未愈,不能饮酒。”

“首席,”馥兰头也不抬,“你今天没有坐车,你骑的是驴。”

馥兰把手里的包袱放到长凳上,拍了拍沾在掌心的灰,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晕驴。”

驿丞看了顾泽一眼,把酒坛往桌子另一头推了推,推得离他远远的。

顾泽的眼睛跟着酒坛移了一寸,嘴上仍端正得像在宣读章程。

“多谢驿丞体谅。此酒离我尚远,病势便少了一分。”

馥兰把一只空碗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那你喝水,离酒也远些。”

顾泽接过碗,神情郑重。“清水不晕驴。”

***

吃过饭,大家各自回房。

院子里的灯一盏盏熄下去,灶房传出木勺碰锅沿的脆响,随后便只剩夜风从瓦缝间擦过。她回房时,鞋底带进一点泥,便在门槛边蹭干净,免得把泥带到床边。

她的房间跟念儿的隔一道薄墙。墙是竹篾糊泥,上面破了一个小洞,洞边的泥被谁用手指抠过,抠得圆圆的。

那洞不大,正好能透一点光。她进门时看见了,目光在洞边停了片刻,随即移开。墙脚摆着一张窄床,床板上铺了薄褥,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只茶杯,屋里简单得连多余的影子都找不出几个。

隔壁点着灯。

灯光从那个小洞透过来,在她这边的地上,落成一个小小的、黄黄的圆点。

她坐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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