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6、这一场不是你的(1/4)
五月初二,夜。
二试的细目,已经在板子上公示三天。
白底板还是那一块,立在香母祠前,墨字留在薄白底上,黑得很深。真与假的题型早已说定;新添的几行细目,是念儿三天前一笔一画写上去的,等着明天全岛过目、定稿。实际香样仍另封,不摆在板前:
白日里,岛民从板子前经过,总有人停下来看两眼。有人嘴上念着题目,手指在膝头比画,仿佛只要多看几遍,鼻子就能先替自己答出来;也有人把双手背到身后,装得漫不经心,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慢。
“二试六月初九开试真与假”
“二十支押香,十真十假,混放。”
“每一支,说出真假。假者,说出假在哪一层。”
“时限,一个时辰。”
字很少,很稳。
赵馥灵在夜里,一个人提着小罩灯,走到这块板子前。
脚下的小径被灯光照出一小片亮处,几片落叶贴着地面,风一来便窸窣地滑出去。她披着外衣,衣带系得匆忙,末端垂在腰侧,走快了便轻轻拍着衣裙。
五月初二的夜色很深,她把罩灯搁在板旁石台上,靠近了才看清那几行字。海风从林子外吹进来,带着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不紧不慢。
她站在板子前,站了很久。
她睡不着。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留著白日翻册子时的墨灰。白日里那些声音到了夜里还在耳边转,像一群不肯回窝的鸟,叫得不响,偏又停不下来。
这几天,岛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
易季常的米,还堆在沙滩上。第一批的米,被一些人悄悄领回了家;第二批,被更多人领了去。馥兰和老坨把约书的算法,给阿檀、给几位长老、给阿螺的爹,一一说过了,可是饥饿的鼻子,不听算盘的话。约书还未盖押,领米簿上却已有人各自留了手印;那些米究竟算借还是算买,各人听到的说法也不同。
饥饿的人盯着米袋,眼睛先算出一顿饭,再算出家里还能撑几天。约书上的字再清楚,也隔不开一个空了的米瓮。她知道那些人并非不懂,只是懂得越多,手便越难松开。
米,是看得见的。
网,看不见。
她的目光从板子移向林子外,远处有一小片夜色被海面映亮。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深浅交错的水痕,白日搬米踩出的脚印也还在,到了夜里,谁走过、谁停过,都变成辨不清的暗影。
还有季安。
他每天清晨,在林子边上,练习闻风。他的两个同伴,一左一右。他的脚步,落得整整齐齐。他见了阿檀,行礼,见了念儿,行礼,见了她,也行礼,一丝不乱,一丝不差。
她想起他行礼时衣袖垂落的样子。每一回都恰到好处,连袖角翻起的弧度也像是量过。若岛上有一门专考行礼的试,他大约能把礼行到考官怀疑自己是不是站歪了。
他袖子里,一直有那一丝院味。
鼻腔深处先泛起一点涩意,喉咙也随之收紧。那感觉像夜里摸到一扇久未推开的门,门后积着旧日常,连灰都落得很安静。她把这一丝感觉压在心底,安息香林的甜,仍随风一缕缕地靠近。
“主人,”小馥轻声说,“本宝,向您报告。”
“说。”
“您出门时说要去看题板,从那句话到现在,约有三刻了。”
她稍稍挪了挪脚,鞋底蹭过一粒碎石,发出轻响。
“我知道。”
“您方才在心里说,灶房那小块炭还握着。”小馥顿了顿,“您打算拿它做什么?”
她低下头。
袖子里,确实有一小块炭,是方才从灶房顺手拿的,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握得又暖又黑,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粉。
炭块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痕。她把手指松开,黑粉沿着掌纹散开,像她方才一路走来时没留意到的那些念头,摊开了便不大好收。
“本宝,想提醒您一句话。”小馥说。
“说。”
“您,在晒香场,对自己说过:这是她的。”
她没有回答。
海风把她衣袖吹得粘贴手腕,又很快松开。板子旁的草叶伏下去,细细地擦着地面,像一群赶着回家的小人,唯独她还站在原地。
灯焰被风轻轻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