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4、念儿辨水(2/5)
断,先把鼻尖靠近碗口,又往后退了些,像是在给自己留出重新辨认的余地。
这一次,她停得更久。
她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催。病后的晕沉还在脑后盘着,眼前的人影也有一点浮,可她仍把目光定在念儿身上。船身每晃一次,床沿便传来一声细微的吱呀,像有人在旁边提醒她,眼下这一刻正在往前走。
“这一碗,”她说,“有土味。”
“多少?”
“一点。”念儿皱着眉,“比昨天最后一桶,少一点。”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碗里,嘴唇微微抿起。那点迟疑不是不信自己,而是她还在分辨那一点究竟落在哪里。她捏着碗沿,指腹沿着粗陶的纹路轻轻滑过。
“为什么?”
“因为,”念儿睁开眼睛,声音忽然亮了一点,“左边海气重些。右边有土,有叶子,还有一点像鱼腥的气息。”
“鱼?”
她眉梢微微一抬。这个答案来得太快,倒像有条小鱼亲自游进舱里,替念儿在碗边点了点头。
“像小鱼的腥气,”念儿说,“让我想起河口。但我没看见鱼,不能说是哪一种,更不能说是鱼肚子里的。”
念儿说这话时,手指在自己腹前比了一小圈,又立刻缩回去,像是怕那条看不见的小鱼真从她手里溜走。
她低头笑了一下。
“你教过我的。”念儿说,“先前比过河鱼和海鱼;可水里混着许多东西,不能照一样气味硬认。”
“还有呢?”
“颜色。”念儿说,“我刚才去看过了。右舷那桶水,舀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她比划了一下,“有一点点,米汤的颜色。左舷的,没有。”
她比划的手势很认真,手掌先拢成一只碗,再用指尖点出那层薄薄的色。做完了,她立刻把手收回去,像是怕自己手上的动作也会把水的颜色搅乱。
她没有出声。
房间里很安静。小馥也很安静,安静得好像在屏住呼吸。
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落在胸口,和船底的浪声隔着一点距离。她没有去问小馥,因为眼前这道判断,该由念儿自己走完。小馥平日里最会在她脑中递来答案,此刻却连一句旁话也没插进来,倒像是把那张嘴也收进了口袋。
“所以,”念儿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右边可能混进了较多河水。左右各取同样几勺蒸干,右边留下的白渣也少些。这不是量准的盐分,要请陈老再核。”
“多远?”
念儿把两只手放在膝上,想了好一阵。
她没有催促。念儿仰头望了一眼舱顶,像在心里把昨天夜里到此刻的时辰排开,又把每一桶水的滋味一一放回原处。那双手并在一起,掌心朝下,手背上的筋微微浮起。
“我原来想说半日。”念儿慢慢说。
“为什么又不说了?”
“因为我算错了。”她说,“昨天一份比一份白渣少,我竟以为再走几个时辰就会变成河水。可潮水会换,风会换,船也在转。不能每次都照同样的差别往后加。”
她翻出另一张纸:“陈老昨天指过海图,右边这一段岸线有河道。我只想请他沿安全的水路去核,不敢拿水样算几时会到。”
她说到最后两字时,尾音低了些,却没有收回去。舱外的木板受浪一推,发出沉沉的咯声,像替这个答案添了一点分量。
她看着这个小姑娘。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看着。
那一眼并非要念儿再证明什么,只是把孩子的神情、手指和眼睛都收进眼底。她想起念儿方才把名牌摆正时那副严肃模样,心里忽然浮起一点笑意。若是这两桶水也能答话,大约早被念儿排好队,轮流报上自己的来处。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说了四个字:
“本宝,不确定。”
她在心里问:“哪一部分不确定?”
她先把念儿的纸上说法心述给小馥。
“主人,”小馥说,“同时采样比昨天只比先后更有用,但还不能定河口有多远。她已自己说出了不能照比例推时辰的理由。”
她立刻在心里提醒:“别替她说。”
“本宝只是陈述本宝的困境。”
“为什么?”
“因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