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两面帆(2/5)
那份妥帖的平静。
这个人,昨天才在码头上,当着一整座城的人,被她追问到船匠验看与帐上缺签,一桩违规落了实。可是今天站在她面前,没有一丝不快,没有一点怨,像是一个与她做了多年生意、输了一局、转头就要去准备下一局的老朋友。
“易老板,”她问,“去哪里?”
她问得平常,眼睛却留意着他答话之前那一息的停顿。那点空白短得像风掠过旗角,抓不住,也不能当作不存在。
“南边。”易季常说,“做生意的人,一年的帐,要在年关以前收一收。”
“腊月北风,是往南边去的好时候。”
“是。”易季常微微一笑,“季常先走一步。”
他看了一眼天色,补了一句:
“在香屿,等王妃。”
这句话很轻。
那句话落在晨雾里,没有抬高声音,却叫她胸口像被衣带勒了一下。她垂眼看着石阶上一道细细的水痕,水痕正往低处流,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说得那么自然,像是在说一个约好的饭局。
她没有回答。
旁边一个脚夫把肩上的担子换了边,竹扁担吱呀一响,随即被人用手按住。那点声音落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楚。
码头上,缆绳一根一根被解开,扔回甲板。铁锚从水里拔起来,链子哗啦啦拖出一长串水声。船身缓缓离岸,先是一寸,一寸,再一尺,一尺,然后整艘船像一头睡醒的大兽,慢慢地,朝外海挪动。
每根绳索收回去时,水手都在同一处接住,绳圈落进甲板上,整齐地叠了起来。她看着船身离岸,脚下的水面漾出一圈圈细纹,碰到石阶又碎开。
易季常站在石阶下,目送它。
他衣角被风掀起一线,很快又贴回身侧。钱管事仍捧着匣子,脸上的笑倒是维持得辛苦,嘴角渐渐有些发酸,偏偏不敢换个姿势。
他没有上船。
“易老板不随船?”她忍不住问。
她问完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海上那艘船正慢慢远去,岸上这个人却仍站在原处,两个方向把她的目光扯成了两半。
“船在口外下锚,等季常。”易季常笑了,“季常明天,坐小艇上去。”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易季常看着她,“季常先把路上用的东西送来。明早登艇前,再来送王妃。”
他说完,从钱管事手里接过那只木匣,双手递给她。
钱管事把手收回来时,悄悄揉了揉掌心,立刻又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装得仿佛方才只是在整理袖口。她看见了,没拆穿他。这大约是码头上最平和的一场交接:一个人交出匣子,一个人交出掌心的麻。
“小小心意,路上用。”
她看着那只匣子,没有接。
木匣停在两人之间,浅色的木面被晨光照出细细的纹路。她视线落在盖子的铜扣上,没有伸手,先在心里把对方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易老板已经送过桶了。”
“桶是桶。”易季常说,“这个是香。”
她愣了一下。
钱管事很快把笑收敛了些,像是这才想起来,送礼还得看对方接不接。木匣的分量不重,易季常却仍托得端端正正。
“冬天海上湿冷,”易季常的语气很诚恳,“这是用干姜、桂皮、陈皮做的小香丸,想给舱里添些暖香。陈老的船,舱小,六位客人加上船方,二十几个人,有一点味道,或许好过些。”
她看着那只匣子。
她拇指在披风缝边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那匣面刻工细小,莲瓣一层叠着一层,刻得比码头上不少招牌都耐心。
木头是新的,浅色,匣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她请他开一角看过,另记来处,才终于伸手接过。
“谢谢。”
匣子落入掌中时,她先感觉到木面微凉,指腹沿着盖沿停住。送礼的人站在对面,神情妥帖得无可挑剔,接礼的人也只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像在替匣子验身。
“应该的。”
方才近处气味像他所说的干姜、桂皮和陈皮,未见异样,却不能凭这一闻断定内里无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盖上的莲花,花瓣尖端在光下显出极浅的木色。那香意收在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