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念珠上的人(2/4)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仿佛怕那只手把事情说得太生硬。
“王妃。”
“嗯。”
“车里的人,”年轻兵说,“请求,见您一面。”
她抬起头。
不远处,郑君珩靠在一棵杨树下,正在喝水。他没有看过来,可是水囊,在嘴边,停了一息。
这一息短得很,短到树梢上落下的一片枯叶还没来得及转完半圈。她望着他手中的水囊,指腹在袖口里无声地收了一下。
她站起身。
“我去。”
“我在这里。”郑君珩说,声音很平。
“好。”
阿乙也跟着站起来:“我也……”
“坐下。”馥兰头也不抬。
“我只是想……”
“弟子证上,”馥兰说,“没有写,可以偷听。”
阿乙低头看了看胸口装着空白纸的小布套,慢慢,坐了回去。
他坐得十分端正,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让自己像一个已经学会遵守门规的弟子。顾泽在旁边清了清喉咙,阿乙立即挺直了背,仿佛那声咳嗽也是一堂课。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素绢,绢里包着一样东西。
素绢折得很整齐,边角经过几次翻动,已经软了。她的拇指停在结口上,指腹沿着绢面轻轻压过,才慢慢将它握稳。
那是董掌事黑漆匣里取出的旧念珠,封存时另记了号,并非石翊腊月断串后留下的那一颗。
方才她先请郑君珩核过登记,守车的兵也在旁。若要让石翊暂持,仍须记在押送簿上,入长安时连同原来的封存记录交三司,不能因为还到他手里,便抹去证物身分。
她想起周尚书府老夫人送来的那串檀香佛珠。一个人的味道,最后常常就落在一串珠子上。
***
马车停在亭子外头,车帘卷起一半。
车轮外沿蒙着一路的灰泥,车厢里透出些微暗光。守车的兵往旁边退了退,让出一条窄窄的路,手仍按在刀柄附近,没有再看她手里的素绢。
石翊坐在车辕边上,两条腿垂下来,脚没有沾地。青袍洗得发白,头发用那根木簪挽着,一丝不乱。左手掌心里,还握着他自己留下的那一颗。
他的掌心拢得很紧,木珠只露出一截褪色的弧边。车帘被风掀动了一下,他侧过脸,循着脚步声转向她。
他看见她,先把脚踏上车旁的木凳,扶着车框,慢慢下到地面,站起身。
他站得很慢,像一个习惯了在别人家里,不弄出声音的人。
“王妃。”
“你请我来。”
“是。”他侧过头,那是他听人说话时的样子,“在下,想问一件事,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你问。”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方素绢上。
“那一颗,”他说,“在王妃那里。”
“是。”
“在下找过。”
“我先前没有还你,”她说,“因为它是证物。今日可让你暂持,押送簿要记,到了三司,还得按原来的号交存。”
石翊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在下的娘,没有名字。”
她没有说话。
“丘城的人,叫她,老石家的丫头。到了长安,人家叫她,阿翊他娘。”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把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从箱底,小心地拿出来,“她的手,冬天,是裂的,夏天,是脱皮的。她搽羊油,搽得很多,所以,她摸过的东西,都有一点点,油的亮。”
风,从杨树枝子间穿过去。
树枝交错的影子落在车厢上,风停时,影子也停了一瞬。远处拴着的马甩了甩尾巴,蹄下的水盆轻轻响了一声,又归于安静。
“她点香,”石翊说,“都是碎的。香铺里,扫出来的渣,她一小撮,一小撮,捡回来。窗纸,被熏得,是黄的。”
“十岁那年冬天,”他停了一下,“她病了。屋里,剩了最后一点。我舍不得,没有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一颗念珠。
“后来,就没有机会点了。”
她没有说“对不起”。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太轻。
她只是等着。
“在下这一年多,”石翊说,“试了一百零八次。每一次,都想,闻到那一点,最后的那一点。”他的声音,一点起伏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