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一百零八只(3/5)
将指尖轻轻压在桌面上。那双眼睛,她见过;老人说起它时,眼神却落在很远的地方。
老人把火钳放下,声音低了一些。
“他那天,在那棵树下跪了半个时辰。磕了三个头,一个比一个重,额头碰在树根上,咚,咚,咚。我站在远处看,没有走近。”
屋外的风擦过窗纸,将一处微微翘起的纸角吹得抖动。老人说出那三声时,手掌按在膝头,并未比画,只是指节收紧了一点。
“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老人说,“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土,他拿手背一抹,就去问我,哪里有棚子能租。”
她想起那张端正的脸,那一点淡淡的痣,那双不眨的眼睛,微微侧着头听人说话的样子。
她从没想过,那样的人,会对着一棵树,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
她的手背贴在茶碗上,温度早已淡了。碗底那圈茶渍沿着弧面留下一道褐色的痕,像某种说到一半便不再往前的线。
***
屋外传来咚咚的劈柴声。
声音从屋后传来,一下一下落在雪地边缘,木头裂开时还带着细碎的回响。她抬头看向屋后那扇半开的窗,窗框上有一抹雪光,屋外的人影随声移动。
她转头,从通向屋后的半开窗看见郑君珩。他立在柴墩旁,先扶稳木料,才抬斧落下,木茬随声裂开。
他平日使刀俐落,眼下却还没摸清老人要的柴条尺寸,分出来的长短总差一点。雪地上散着几片新鲜木屑,亮得像刚落下的碎纸。
老人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往下一撇。
“这后生,”他评价,“力气有,章法没有。”
她忍住笑:“怎么说?”
老人伸手从桌边拿起一截短柴,在地上比了比,神色严肃得像正在查看什么要紧的帐目。
“劈得不齐。”老人说,语气很认真,“你看,这一根长,那一根短,这一根斜,那一根歪。照我这灶口的尺寸,还得再修修。比起那孩子,是生疏些。”
“哪个孩子?”
她这一问,老人便把手里的短柴放回去,手指在膝头点了点,像是被唤回了某个旧日的清晨。
“石家那个。”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放缓了,像在翻一件旧东西。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火,嘴角那一道纹路松了下来。方才评断柴劈得歪斜时的严厉,像被灶火烘得淡了一点。
“他每回来,试完香,都要帮我劈一堆柴。他劈得,”老人比划了一下,“一根压一根,齐整得像用尺比过。我说不用劈,他说,在娘的林子里,总要做点什么。”
她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紧。
茶碗已经不烫了,她却没有松手。指腹沿着碗壁慢慢挪过一道细小的凹痕,仿佛那上头还留着谁的指印。
“是个好孩子,”老人又说了一遍,“柴劈得很整齐。”
老人说完,把那包茶往灶台内侧挪了挪,像是替它避开火星。茶包边角被烤得微微发暖,纸面浮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屋外,咚的一声。
郑君珩劈出的一根柴,打了个旋,斜斜飞出去,落在雪地里。
那根柴陷进雪里半截,还转了小半圈才停下。马在门边抬了抬头,嚼草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嚼,像是打算把这件事留给人自己处置。
老人的眉头,抽了一下。
窗外传来郑君珩略显尴尬的声音:“它自己飞的。”
屋里的茶碗里还有一小口茶,水面因为她的手指一抖,漾起一圈细纹。老人连眼睛都没抬,像是早已听过比这更难辩的话。
“柴不会飞。”老人头也不回。
“是。”
“是劈得歪。”
“是。”
她把头低下去,用茶碗挡住脸,肩膀抖得茶水都漾了出来。
那点茶水差些洒到袖口,她忙把碗收稳,低头假装是在看碗底。老人仍盯着灶火,郑君珩在窗外也没有再辩,只有一声斧柄碰上柴墩的轻响。
门被推开,郑君珩抱着一捆柴走进来,额头上冒着细汗,肩上落了一层木屑。他把柴轻轻放在墙角,放得整整齐齐,一根压着一根,退后半步,端详自己的成果。
他衣袖仍卷在腕上,手掌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木屑,像是刚替这捆柴也做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