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寺库(2/5)
留下淡影。
她的指腹停在麻绳上,触到一处磨得起毛的地方。那里大概被人解开过许多次,绳子一松一紧,留下了细细的痕。
“这一卷的字,”她轻声问,“怎么比旁边那卷急些?是赶着重抄的吗?”
莲生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袍袖垂在身侧,袖口旧而干净,灯影落在布面上,将那一角照得比旁处更白。
“那年,”他说,“漏雨以后,剩下能救的帐,贫僧连夜重抄,抄得急。”
她点了点头,把他的答话另记在纸边。赶工的缘由得听当事人说,不能藏在一缕旧气里,等她替人补完。
她抬头,从左边看到右边,看了一会儿,说:“法师,我想先从最右边看起。”
“为什么?”
“新的比较要紧。”
莲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从最右边的格子里,抽出一卷。
***
她们在库里摆了一张矮案,莲生亲自把帐摊开。
矮案有一道浅浅的旧刮痕,帐卷放上去时,纸边擦过木面,沙沙响了两声。知客僧把灯笼搁在案角,光落在帐页上,正好照出密密的字。
这是今年的帐卷,按月分页,字又小又密,一行接一行,像一排整齐的蚂蚁。各月再分进、出、损、供养几栏。莲生指明,供养也算入库,只是另栏标来源;前日合计的一百八十两已包括它,不能再加一遍。
馥兰把身子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她的手指沿着行列移动,遇到一处便稍稍停住,停久了又往回退,恨不得把每一笔都揪出来问个明白。
供养那一栏,她看得最慢。
她先请莲生依次取出往年的帐。那些供养,每个月一两行,写的都是“某施主,香一包”“某家,艾十束”,字很小,数字也小。她们换过几卷,从去年看到前年,一直往前查到五年前。
供养,一直是细细碎碎的,像春天落在石阶上的雨。
她的指尖在纸边停了停。页面薄,经年翻动后有些柔软,边角卷起来,又被人用手压平,留下淡淡的折痕。
然后她翻回今年。
从正月起,供养那一栏,忽然变了。
每个月一笔,数字大了好几倍,大得像一块石头压在细沙上。
馥兰原本还在沿着帐目往下看,这时手指忽地定住。她的眉头一点点收起来,目光由那一行移到前一页,又移回来,像是想确认纸上的字是不是趁她眨眼时自己长大了。
“法师,”她说,“供养一栏,从前也有这么大一笔的时候吗?”
莲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
看了很久。
“前几年没有这么大。”他说,“这半年才接连有,都是另收在供养栏的。”
“您当时没有觉得奇怪?”
“觉得,”他说,“但是供养是供养,施主心意,寺里不问。”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条绷紧的线。
案上灯焰被风撩了一下,光在他的眉间轻轻一晃,又落回帐页。那一瞬间,馥灵只看见纸上的墨迹与他拢在袖中的手,彼此都安静得过分。
“贫僧只问过一次,”他说,“问知客师父,这位施主是谁。知客师父说,是从远方来的善人,不留真姓名,只托人把东西送上崖。贫僧当时觉得,是好事。”
她没有接话。
只轻轻把那一页,用指尖按住。
***
馥兰蹲在她旁边,已经开始翻第二卷。
她翻得很快,翻到哪一页,眼睛就停在哪一格,手指在纸边刮一下,像在闻,又像在数。
她一边刮纸边,一边把帐卷往自己身前挪了半寸。矮案本就不大,莲生手边的灯盏被挤得歪了一下,知客僧赶忙伸手扶住,连灯笼也跟着晃了晃。
“法师,”馥兰忽然抬头,“您为什么不用几种颜色分栏?”
莲生挑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譬如进用红,出用黑,损另作记号,”馥兰说,“一翻页就先找得到哪栏,少漏一笔。至于多了少了,还是一样得算。”
莲生沉默了一下。
他将手掌放在帐卷一侧,沿着纸边摸到一处,指节在那儿停了一瞬。
“贫僧用的是纸边刻缺口。”
“缺口?”
莲生从案上拿起一卷帐,翻到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