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长柄香炉(2/4)
影便有了极轻的起伏。她往前挪了一步,石壁上细细的裂纹从画中人物的肩旁穿过,仿佛许多年前落下的一道雨痕,至今仍停在那里。
排第一个的,是个女人。
她双手捧着一只炉,炉的柄很长,像一根细细的竹竿,炉口是小小的一圈,往上卷着一缕烟。画匠用极细的线画那缕烟,一圈一圈往上绕,到头顶的位置才散开。
她的视线停在那道在线,顺着它一圈圈往上,直到灯光照不到的藻井下方。画线细得近乎要融进墙色,偏偏又稳,像握笔的人知道烟会往哪里去。
她往后看。
第二个人,手里拿的是花。
第三个人,也是花。
后面一排人,有的捧盘,有的拿幡,只有最前头那个人,捧着香炉。
馥兰站在她身侧,灯盏抬得很高,映出她眼底一点摇晃的亮光。她看了看第一个人的手,又看了看后头那些捧花的人,似乎想从画里找出一条队伍的规矩。
“这一列,是领头的捧炉,”馥兰凑过来,把灯举高一点,小声说,“后头几位,拿的是花、盘子和幡。”
“为什么是她?”
“大概因为,”馥兰想了想,“带路的人,要先把香点着。”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放了一放。
那句话落在心里,没有立刻散开。她看着画中女子捧炉的手,指节被画得细而清楚,像是画匠连她掌心承住的重量也记得。
顾泽也想把这一幕记下来。他在夹着的草稿纸上画了三笔,画成一根歪歪的竹竿,顶着一个圈。他看看草稿,又看看墙,默默把纸抽走,揉成一团,塞进袖子。第九册的正式记录,倒是没少一页。
纸团塞得不太顺,袖口鼓起一小块。顾泽用另一只手悄悄按了按,脸上仍维持着记录官的镇定,仿佛袖子里藏的不是画坏的长柄香炉,而是某种重要的公文。
“这一页,”他低声说,“首席没有画过。”
“我也没有看到。”馥兰说。
她说完便把灯往墙边挪了些,给那一页未能流传的画留出体面。
***
“小馥。”
“在。”
她先把画中炉身、长柄和人物捧持的样子,一项项说给小馥听,才问:“这种炉,你有数据吗?”
“依您描述,像长柄香炉。”小馥说,“这类有柄的行炉,可以在礼佛时持用。不过形制有不同大小,不能只凭画面定尺寸,更不能知道画中烧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仍落在壁画上,心里把小馥说的几个字与那只炉一一对照。数据库里有形制,没有手感,也没有那缕烟留下的气息。
“你本来就是用听的。”她在心里说。
“是。画里的人有多安静,我只能听您说。倒是您方才吸鼻子的声音,我确实听见了。”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在整理披巾。
她把披巾的边角捻平,又将一条短短的线头塞回去。这番整理十分忙碌,忙到顾泽抬眼看她时,只看见她正专心处置一块并不碍事的布料。
知客僧起初只站在窟门口,像有些犹疑,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清。
灯影越过石案,在铜炉边缘留下一圈柔暗的光。她从壁画前转身,衣袖擦过石壁旁的空气,步子放得很轻,没去碰案上任何东西。
她走回石案前。
案上那只铜炉,炉口有一圈烟熏的痕。知客僧说,这炉香是今早添的,如今炭火已弱,香块也烧去了大半。她在案前站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才蹲下来,闭上眼睛。
她先把肩膀放松,在离烟口稍远处蹲稳。鞋底踩着微凉的石地,她把脚跟站稳,没有再向前挪。
她让风里的一点气息轻轻过鼻。
最上面一层,是老安息香。
甜暖,沉稳,像一个老人把手放在你肩上,不说话。这与她在寺里闻过的供香相近,陈烟气又混在其中;至于各窟用了什么、用了多久,还得问管香的人。
她稍稍退开,等气息缓过来,再留意那一点尾调。
底下,还有一层。
薄得很,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她没有凑近炉口,只把呼吸放轻,才慢慢分出安息香之外那一点不合拍的尾调。
甜的。
不是安息香那种带着树脂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