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三个小馥(1/5)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下山。
山路在暮色里收成一条窄线,远处的海声一阵接一阵地送上来。阿芷的小屋不大,三个人进门后,温以宁的衣角便先碰着门边的竹篓。她低头把衣角抽出来,竹篓跟着转了半圈,里头几片干叶子簌簌作响,仿佛也在替她行礼。
阿芷的小屋,点起了一盏海螺壳做的小灯,灯油是岛上的鱼脂,燃起来有一点腥,一点暖,火苗细细的,把四面的泥墙,染成了暗暗的橘黄。
灯盏搁在桌角,灯芯偶尔噼啪一响,火苗便抖出一道细细的影子。赵馥灵抬手在鼻尖前挥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动作太明显,便假装只是拂开袖口的一丝线头。她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学会许多新本事,其中一项便是:做了不合时宜的动作,要立刻替它找一个体面的理由。
屋里,摆了一张矮矮的木桌。
桌面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细小的磕痕,想来陪阿芷过了不少日子。
灯盏旁,放着一只玻璃瓶。其余地方收得空空的。
长方形的,淡淡的青碧,在灯下,微微泛着水光。
瓶身安安静静地立着,瓶口朝上,像一个耐心等人开口的听众。赵馥灵看了一眼,又把手收回膝上,生怕自己多摸一下,这场本就离奇的相逢就会被她碰得更离奇。
那是海上送来的那一只。白天上山前,赵馥灵特地从竹屋取出,裹着软布带来;此刻瓶子仍封好,另存的原蜡片也妥妥留在袋里。
三个人,围着它坐。
阿芷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上,肩上披着一条洗旧了的靛蓝薄毯。赵馥灵和温以宁各坐一张矮凳,隔着桌子,面对面。
矮凳一高一低,赵馥灵坐上去时,先谨慎地试了试,木凳立刻吱呀一声。她停住动作,对着那张凳子投去一眼,凳子没有改口,她只好把身子坐正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正在与一件家具议价。
温以宁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衣摆拢好。她的手指在膝头轻轻交握,指节还留着一路攀上山坡后的红痕。
屋后,隔着一片草坡,是整片安息香林。
赵馥灵肩头微微松开,那股暖意使她想起日头晒透的旧被褥。再往深处,是安息香林的气息,静静地浮在夜里。
夜风穿过树冠,沙沙地响,一阵一阵,像海,也像呼吸。林子的甜,顺着门缝,一丝一丝,渗进来,把小屋装成一只温暖的、被树围起来的盒子。
屋子里的光停在瓶身一角,青碧色被照得透亮,另一侧却沉在暗处。赵馥灵望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这瓶子不只是在桌上,也把三个不同的夜晚都盛在了里头。
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落下来时,连凳脚旁的一小截草梗都显得格外忙碌,风从门缝钻过,推着它往前滚了几寸,又推回原处。
温以宁清了清嗓子,对着桌上那只瓶子旁边的空气,很正式地,点了一下头。
她点头的样子端正得像在拜见一位品级不低、脾气也不低的官员。赵馥灵看着她,差点忘了自己此刻还得负责转述。
“你好。”
赵馥灵把问候与以宁朝空处点头的模样在心里转给小馥,再替它回话:“它说,你好。”
小馥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听来平稳如常。赵馥灵垂眼看了看桌面,仿佛那声问候真是从瓶子旁边传来。
“我是温以宁。”
她仍一句句在心里转述,再把回答说出来:“它说,它知道。”
温以宁点点头,仍旧对着瓶子旁边那一小片空气,神情端肃。
“我们,”温以宁斟酌着用词,“算是同事。”
小馥停了一息。
赵馥灵等了等,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边。她早已猜到小馥多半不会顺着这个称呼走,却还是生出一点好奇,想知道它会把话带到哪里去。
“它说,”赵馥灵努力保持表情,“它申请,不要被称为同事。”
温以宁扬起眉毛。
“为什么?”
赵馥灵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心里听见小馥给出答案。
“它问,”赵馥灵说,“谁发薪水。”
温以宁愣了三息,忽然“噗”地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还是抖个不停,方才那副郑重其事的神情被笑意挤得无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