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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绿旗(2/5)

那一角,隔着些距离,轻轻闻了闻。

凉。

干净。

钻进鼻腔最深处的时候,带着一点点薄荷一样的辛,和一点点,说不出的洁癖一样的清。

龙脑。

她慢慢直起身。

墙外传来柴枝落地的声音,隔着石墙闷闷一响。她掌心仍扣着纸角,将那股辨认出的气息在记忆里翻出来,和眼前这点残留的痕迹一寸寸对照。

那股味道,她闻过。

在广州,市舶亭,码头的风里。

一个站在黑绸伞下的人,白净的脸,修得极细的眉,右手戴着一只鹿皮的指套。

他的衣袖,带着龙脑、海盐,和一点什么都没有的干净。

那时海风从亭外灌进来,吹动檐下的布幔。她记得对方衣袖拂过身侧时,那一缕清凉在潮湿的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张没有署名的帖子,迟了许久,竟仍能被她认出。

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冷下去。

“小馥。”

“在。”

“比对。”

她把纸角稍稍凑近,没有再多吸一口,只在心里将先前嗅到的气息与记忆里那一缕相较。

“您传来的描述,都指向龙脑。”小馥说,“但我不能替您闻,也不能据此认定同一个来源、同一个人。”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挨着耳边,沉沉地敲了一下。纸张轻得不堪一握,她手里却像攥住了某种不能随便撕开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叠纸,指节一寸一寸发白。

“小馥,”她把纸凑到鼻尖,在心里说,“纸边有潮气。能判它放了多久吗?”

“单凭潮气,判不了年份。”小馥说,“去年有船订瓶,是您转述以宁昨天说的。”

小馥把两件事并列,没有多加一句。那份克制反而让她更清楚地听见纸张在指间轻响。

“去年。”

“主人。”

“嗯?”

“我建议您,”小馥说得很慢,“先问,再判断。”

她望着那行官印,嘴里微微发苦。若是只照着直觉走,事情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最容易拼上的样子;可最容易拼上的,往往也最容易割伤人。

“问什么?”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把纸重新叠齐,将几张翘起的纸边按平,手指停在那枚朱印旁片刻,才将纸握好。

她握着那叠纸,转身,往外走。

门轴又吱呀了一声。日光从外头照进来,落在她鞋尖前,仓房里那条窄过道仍旧灰静,竹筐一只只排在原处,没有人碰过的瓶子在昏暗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

温以宁抱着一捆柴,刚刚转过窑角。

她肩上搭着一根细枝,枝梢勾住了衣襟。她低头把它挑开,手臂上的柴捆晃了一下,碎枝擦过窑壁,落在灰地上。

她一抬头,就看见赵馥灵站在仓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叠纸,脸上,没有表情。

“老师?”

赵馥灵没有说话。

窑边的火光在她身后闪了一下,她手中纸页却没有跟着动。她看着温以宁,手臂垂在身侧,拇指压着纸张的边角。

她把那叠纸,举起来。

温以宁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像被烫了一下。

她手里的柴,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枝条散开,有一根滚到赵馥灵脚边,停在鹿皮靴旁。温以宁像是没察觉,只盯着纸上的字,脸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这是……”

“你认得。”

“是……”

赵馥灵没等她把话接完。纸上的字分明,藏在字后的事却还没有问;她心里已先替那些空白填上了答案。

“押蕃舶使司。”赵馥灵一字一顿地念,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冷,“纸上没有名字。可是纸角上,那股龙脑,像他的。”

温以宁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把手往围裙上蹭了一下,掌心沾着柴屑,蹭过布面,留下一道灰痕。她看了那道灰痕一眼,似乎想把它擦掉,手却很快垂下去。

“你替他做瓶。”

“老师,我……”

赵馥灵的视线从那张纸落到她的手上。那些疤早已被她看过,掌心的老茧也见过;她此刻却忍不住去想,那些东西是否都和这张纸上的字挨在一处。

“三百只长方瓶。二百只圆肚。附蜡封。盖印。”赵馥灵抬起眼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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