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玻璃坊(2/4)
角被磨出极细的圆弧,瓶颈短短的,瓶口收得紧紧的,像一个含着秘密、不肯张口的嘴。
赵馥灵的视线落在那只瓶上,眸光微微定住。布囊边沿被她的指腹捏出一道浅褶,她慢慢松开手指,才把手伸过去。
她的手,慢慢伸向腰侧的布囊。
取出那只瓶。
她把自己的瓶子隔布搁在那只瓶旁边,两瓶并排,留着指宽的空隙。
同样的形状。
同样的圆弧。
同样的,瓶底那一圈极细极细的、像水波一样的刻纹。
她蹲下去,指尖在那只新瓶旁边停了一下,没有碰上。
两只瓶隔着一点空隙,落在日光里。低石板上有一道屋檐投下的斜影,刚好从它们之间穿过,将相近的形状分在明暗两侧。
玻璃在日光里透着凉意。
远处窑口的热浪却一阵阵扑来,她连眼前这只是否凉透,都不敢凭样子判断。
“一模一样。”翠微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
“不。”
“不?”
“像同一个人的手。”
她说得低,目光仍停在瓶底。相同的形制能让她起疑,却还不能替瓶子认主人。
翠微垂眼看了看那两只瓶,仍旧维持着站姿。她的手收在袖间,袖口整整齐齐,仿佛只要不伸出手,便能把任何失手都提前防住。
苏木凑近一步,又在灰地边缘收住脚。他把两手背到身后,像是在证明自己能遵守规矩;只是脚尖仍不安分地点了点,灰面上立刻多出一个小小的印子。
***
“别碰。”
一个声音,从窑口的方向传来。
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
她抬起头。
窑口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个子很小,大概只到她的肩膀。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麻衣,袖子卷到手肘,外头罩一条厚厚的皮围裙,围裙上到处是烧焦的小洞,像一只被火星咬过千百口的旧皮。头发剪得很短,只到耳朵下面,发尖毛毛躁躁,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她的脸,被窑火烤得微微泛红,看不出年纪,也许二十五,也许三十五。
一双手,一前一后,握着长管远离窑火的那一段。
手背上,指节上,手腕上,到处是疤。
白的,粉的,淡褐色的,一小块一小块,有的像一枚枚小小的月牙,有的像被火星溅过的点,有的像长长的、细细的线,深深浅浅地爬在皮肤上,像一幅没有谁能读懂的地图。
她手里握着一支长长的铁管。
管的另一端,插在窑口里,通红通红的,像一根刚从太阳上折下来的枝。
“这边刚吹的,”那个人朝窑旁的工作架一偏头,语气很平,“比你想的烫。那边凉了,也先别碰。”
她说的是大晟官话。
很流畅,很清楚,但有一点点不一样的节奏,像一个人,用一个学来的调子,在说一段熟悉的话。
赵馥灵的手,停在半空。
翠微听了警告,退到空路外侧,顺手把苏木拦在身前。孩子也把手背好,慢了半拍,像是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差点犯规。
“对不起。”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快速地,在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手边的两只瓶上,停了一息。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要什么?”她问。
“我们是……”
“买瓶,还是看瓶?”
“看。”
“看,不收钱。”那个人低下头,把铁管从窑口抽出来,在手里,轻轻转了一转,“但是,不许碰。”
她转身,朝窑里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沉了一沉。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说?”
“今天的火,”她说,“不太好。”
她说完便停了下来,视线落回窑口,眉间的细纹被火光照得很淡。铁管在她掌中缓缓转动,金红的光一圈圈掠过她手背上的旧痕。
赵馥灵没有追问。她只把手从那只瓶旁收回,指尖在膝头轻轻合拢,任那句“不太好”留在空气里。
***
她没有再理会她们。
她走到窑口前,面对那一团通红的光,深吸了一口气。
铁管的另一端,一团金红色的东西,在管口,缓缓地、缓缓地,转着。
像一滴巨大的、浓稠的蜜。
赵馥灵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