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光河(2/5)
个侍女忍着笑,抬手掩了掩嘴,肩膀细细一颤。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
“像放坏了的一小口粥。”
河岸,不知是谁,噗地笑出了声。
笑声很短,很快就被人自己咽了回去。
可是,那一声笑,像在一面绷得太紧的鼓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气,漏了一点出来。
念儿抿住嘴,等笑声低下去。酸味只是她辨出这批糊的线索,添在里头的哑草,还得靠先前的验样与眼前的失嗅见证去对;不能把所有隔夜糊,都说成有毒。
***
“让他们自己选。”赵馥灵在船顶说。
她声音落下时,甲板上有人轻轻挪开了脚。船身一晃,栏杆外的水光也跟着碎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
“左岸的一万盏灯,绣娘一盏一盏核过纸骨与糊线。我家小师父,跟着每区辨过疑样。”
她低头,看着念儿。
念儿挺起胸膛。
她本来站得就直,这一下更直了些,两手贴在身侧,没有替自己添一句功劳。
“七城的识香人,抽验过一遍。七位老香师,各抽三十盏,纸样也对过。”她说,“这是我们做过的查验。不是叫各位只凭我一句话,就把鼻子交出来。”
她说到“自己的鼻子”时,河岸上有人抬起手,摸了摸鼻尖。另一人把手里的灯往近处挪了一点,目光落在灯罩边缘,没有急着做决定。
“右岸的灯,先别再点。”她看着对岸,“信谁,我不拦;可是疑灯得留下查验,不能再把烟送进旁人的鼻子。”
她的手指离开栏杆,在袖中慢慢蜷起。船顶的风将她额前碎发吹开,月光从鬓边掠过,没有照亮她眼里的每一分神色。
“各位若信颜先生,”她说,“仍可去问,去看,等两边的样子都验清。”
“若是不信,”她说,“也不必信我。”
岸边一个妇人抿住嘴唇,怀中的布包被她挪了挪位置。她的手背青筋微微浮起,指尖摸索着包袱结,将那个结重新打紧。
“只请各位,在放灯之前,”她说,“先辨一辨,问一问。不要拿自己的鼻子,去试已经起疑的烟。”
念儿仰着脸,默默看着两岸的人。她今夜说出的,只有自己真辨到的那一点酸,没有更多。
没有人动。
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桥头,那位一开始站在知微堂队伍里的、抱着婴儿的妇人,慢慢地,走下了石阶。
她的裙角扫过石面,婴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她走得很慢,手臂始终环住孩子,指尖在襁褓边缘停停走走,反复确认布带没有松开。
她没有往右岸。
也没有往左岸。
她走到河边,背对着那些冒烟的灯,蹲下去,把鼻尖埋进孩子的头发里,轻轻地,吸了一口。
她的肩头在襁褓上停了一会儿,手掌贴住孩子后背,慢慢抚过去。河面上灯火颤了颤,水声沿着石岸细细流过。
奶香,还在。
她没有动。
片刻。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轻声说:
“我想,去左边拿。”
她先用袖口碰了碰眼角,将那点湿意擦去,再把襁褓往怀里收紧。这才站起来,抱着孩子,沿着河堤,一步一步,走向左岸。
第二个人跟了上去。
那人手里的灯罩被风吹得一歪,他用两根手指扶正,目光仍落在前面那位妇人的背影上。
第三个。
一个身形瘦长的汉子,把鞋尖从石缝里拔出来,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随后才跟着往前走。
第十个。
人群像水,开始流动。
不是冲,不是挤,是一个挨着一个,安安静静地,慢慢流向左岸。
沿途有人替前面的人让开半步,有人把手里的灯举高,免得火苗碰上旁人的袖子。队伍没有很快,却一直往前。谁也没催,连孩子都被大人抱得稳稳的,没有哭闹。
***
左岸的栈桥上,赵馥兰早已捧着算盘,站在一张矮桌后面。
她的袖口收得利落,算盘珠子排列整齐,桌上放着一卷纸和几枝笔。人群靠近时,桌脚微微震动,她抬手按住算盘,先把它稳住,才抬起眼睛。
“排队。”她说,面无表情,“一人一盏,不准多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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