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苏州断了(2/5)
,也没有背那个竹筐。
穿的是一件很旧的灰布衫,袖口破了,鞋上沾着泥,眼睛下面一片青,不像是睡过觉的人。
赵馥灵在后屋听见门外的脚步,先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布条,擦了擦掌心,才走到门边。翠微跟在她身后,替她把门打开一掌宽。
他在观香阁的后门停下,没有进来。
“赵掌柜。”
“江公子。”
两人隔着门槛相对,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江承的袖口垂在身侧,破线被风吹得轻轻翘起,他的指节上有几道灰黑的痕迹,洗过了,仍留着淡淡的印子。
“我是来,”他说,声音很哑,“送一样东西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烧得焦黑的木盒。
盒子被他用一块旧布裹着,取出来时,布角沾上了他的指尖。他捧着它,手掌很稳,只有拇指在盒沿停了片刻。
“苏州那边逃出来的人,从灰里扒出来的。”他说,“一站换一双手,昨夜才到我这里。”
盒盖歪了,边角都烧裂,露出里面一点点白灰。
赵馥灵接过来。
她用双手托住,避免盒盖再翘开。木头的边缘粗糙,蹭过她的指腹,留下细细的刺感。
木盒很轻,轻得像一片烧过的树叶。
她没有立刻打开。翠微将后门再拉开些,请江承进来;几人穿过后屋,走到前堂。赵馥灵仍双手托着盒子,站到柜台边。
午后的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灰尘在光里慢慢转。
一道亮光停在盒沿,灰尘随着门缝里的风缓缓升起,又落下。翠微站在一旁,屏着呼吸,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刻意收住。
她用拇指,顶开那片裂了边的盒盖。
盒盖卡了一下,发出很轻的裂响。赵馥灵的指尖便停住,换了个方向,才将它一点点抬起。
灰是冷的,细得像粉。一点细碎的光,在灰里闪了一下。
赵馥灵俯身看着那一点光,眼睛被日色照得发涩。她没有伸手去碰,先扶稳盒盖,让盒子留在掌中。
灰里面,躺着半截手指长的、蓝色的东西。
被火烤得变了形,一头熔成了一团,另一头,还勉强看得出是一支小小的蜡烛。
蓝色的。
很深很深的蓝。
像黄昏最后那一刻,天空快要黑透之前的颜色。
赵馥灵的目光落在那截蜡烛上,停了许久。柜台外头有人经过,说笑声一下远去,屋里只剩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握着盒子,一动不动。
“半个多月前的夜里,”江承说,“苏州,丝料铺,起了火。”
赵馥灵没有出声。
她的指节贴在木盒外侧,能感到边角硌着掌心。她松开了一点,又重新握住,像是手里的力道也需要一处能落下的地方。
“是从后院开始的。”他说,“风很大,烧了一夜。”
“人呢?”
她抬起眼睛,声音仍旧平稳,只有尾音比平日更低。
“铺子里,十一个人。”江承停了一下,“九个,逃出来了。”
“九个。”
“两个,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说,“一个是学徒阿旺,十六岁。”
他没有说下去。
江承的嘴唇抿紧了一瞬,目光落到柜台边缘。屋外的日光仍然照着,门外远处有人牵着牲口走过,铃声轻轻响了一下,旋即被巷道吞没。
赵馥灵等着。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只是,不敢先问。
她的手慢慢移到木盒底下,托住盒身。那盒子薄得像一张纸,却让她连指尖都不敢移开。
“另一个,”江承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是东家。”
屋里,好像连空气,都停了。
“江雪娘。”
“是。”
***
她没有哭。
她把木盒,放在柜台上,双手按着台面,指节发白。蓝蜡在光里,只有那一小块,亮得像一滴凝住的水。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小块蓝蜡的光,从柜台,挪到了地上。
日光沿着柜台的边慢慢移动,亮处窄了,盒子底下的影子却渐渐拉长。她的双手仍旧按在木面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留在那里。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我给她写过一封信。”她在心里说。
“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