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2/2)
能缓解一点。
铺天盖地的酷刑中,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白桃气味拨开一切,缓缓渗透进来。
“闻辞……闻辞!”
他的头撞进一片陌生的柔软里,那是完全不同于他曾经所感受过的。
有人轻嘶一声,可他却反而被人用力固定在怀里,剧烈痉挛绷紧的手臂被强行撑开,有一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扎进来,闻辞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
“别动、别撞……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随着缓释剂的注入,那股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不少,闻辞呼吸间全是干涩的血腥气,他似乎倚靠在谁的怀里,那股好闻的白桃气味围着他,暖着他,好似正随着他张开的毛孔一点点渗入,无声无息地消解掉那些扎穿他四肢百骸的剧痛。
那股信息素好似深海里忽然涌进肺部的一团新鲜氧气,闻辞在混乱的神智中,近乎本能地捕捉着这股他熟悉的气息。
他此刻对自己在哪面前是谁毫无知觉,可不知为何,闻辞却是忽然记起他曾经闻到的缓释剂味道很令人恶心。
是一股无缘无故令人作呕的恶心。
虽然恶心,可是能安稳压制他体内的毒。
可是他现在突然想不起来那个老畜生的信息素味道了,但他记得那种感受。
黏腻,污黑,浑浊,稍微沾上一点都恨不能剜下一层皮。
可是今天不一样。
格外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这么清晰地感知到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徒留一身仿佛陷入绵软云朵中的舒松与安然,好像久旱的裂地终于浇上了救命的春雨。
明拾甩了甩被撞肿的手,见闻辞终于安静下来,换了只没事的手接过谭下递来的棉签,沾着温水擦了擦闻辞干裂渗血的薄唇。
明拾小声问:“闻辞?”
闻辞眼里的血色消退了一点,他透过明拾消瘦的肩,看见明拾虚虚空着的手,那只手被撞得指骨红肿发青,垂搭下来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
闻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看,他突兀地想起自己混沌之中撞上的那一片不同寻常的柔软。
明拾的手指很修长,那片淤青红肿铺在上面,就像是月白衣摆上溅到的泥点子一样。
眼中钉,肉中刺,刺眼无比,盯着看得久了,胸膛里都像是要冲出一股无缘无故的暴怒与咆哮。
闻辞要叫谭下拿药过来,但他的唇舌僵硬不受控制,找不到发声的力道。
他便要自己伸手去探明拾受伤的手骨,却只听耳边一片叮当震颤,他的手被他锁在镣铐里,动不了。
环抱着他的人立刻按住他的手腕,“别动!你的手都这样了,别再动了。还疼吗?哪里疼?”
闻辞眼睛血红,眼里只有那只淤青的手骨。
他几乎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的魂灵脱离躯壳飘在半空中,嘲笑他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再小不过的事情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闻辞自己也不明白,毕竟从前没有人这样怕他手挣得疼按住他,没有人怕他脑袋撞得疼了,就愚蠢地拿自己的手去挡,根本没有人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这样愚蠢毫无必要的举动完全没有必要存在,也完全不该让他如此失控。
他短暂地脱离了疼痛的笼罩,又陷入了另外一个无能狂怒的怪圈,他不应当变成这样,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变成这样,他现在只想要那只手变回原来那样干净修长柔软的样子,他为什么愤怒已经不重要了,只有那只手一定不能是因为怕他疼而变成这样。
那只手的指腹和掌心还残存着细碎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深深扎穿嵌入过,医生光是治大伤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顾这些顺带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也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当初这只苍白的手因为他跌按在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上,现在这只手挡在他的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