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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难产(下)
裴誉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从昏沉中逐渐回笼。
他似乎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这梦境直到现在还缠在他的脑海里,画面依旧清晰得不像话。
梦中,耳畔是萧瑟的冬风,他看到沈清音被凌衡环抱着,二人共乘一骑。
沈清音的个子,在女子中并不算矮,可落在凌衡那武将宽阔结实的怀抱中,竟显得格外娇小可人。
他看到二人你侬我侬,言笑晏晏。
他甚至还看清了他们在马上拥吻。
梦中,裴誉自己也骑着马,他拼尽全力扬鞭在后追赶,马蹄踏碎冻土,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似乎穿了一个大洞,甚至有风穿过的感觉。
但无论他如何抽打身下坐骑,他与那对野鸳鸯的距离依旧在一点点拉大。
无力的梦境让裴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他们的身影不断向前,一点点将他甩在身后。
任凭他如何奋力,也再追赶不上。
巨大的妒火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梦境之中,他来不及思量前因后果,一股蛮横的戾气便涌上心头。
裴誉毫不犹豫拉开长弓,箭镞对准马背上相拥的两个人。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凌衡,此人竟敢觊觎他的妻子,那就必须死!
箭矢脱手飞出的刹那,裴誉的左胸传来剧痛,他也就此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大人?大人您终于醒啦!”
在塌边守着的南风见他转醒,是又惊又喜,立刻大喊太医过来。
帐外的太医提着药箱入内,刚靠近床榻,便见裴誉不顾浑身虚弱,掀开被褥就要下床,他吓得连忙阻拦。
“大人!您您您万万不可乱动啊!您此番才连取了两回心头血,耗损实在太过严重,已然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至少要再静养三月才能——”
“静养三个月,就能彻底养回来吗?”
裴誉的意识堪堪回笼,他哑着嗓子问道。
他居然昏迷了?还是一天一夜?
太医郑重摇头。
“回大人,心头血牵心络、连本源,一旦损耗,便是不可逆的损伤,终生无法复原,您以后,大抵很容易染上诸如风寒等小病。”
“这三个月,您不可做体力活,不可劳心费力,譬如骑马射箭之类的更是碰也碰不得!但是,便是此等静养,也只能说勉强稳住您的心脉,避免后续亏空引发旁的病症啊!”
裴誉闻言,神色未起半点波澜,而是置若罔闻地穿鞋起身。
他连外袍都未披,便径直朝着沈清音休养的主帐冲去。
“大人!大人!”
南风见状大急,连忙抓起大氅追赶上去。
他一边小跑一边禀道:“大人,昨日之事我已经命那些人不准说出去了,西岭和东川也已拦住了北朔驸马,加上又加派的两支禁军军队,这一天一夜都没让他拉进来,对了,还有,北斗方才从宫里传来消息——”
“不必说了。”
裴誉抬手直接打断了南风,脚步未停走入主帐。
帐内炭火烧得极旺,温暖极了,空气中还隐约飘着一阵新生儿独有的味道。
他看到沈清音正静静卧在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几层的被褥,头上戴着顶临时翻出来的毛毡帽。
女人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低头看着他们的儿子,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竹苓和一众侍女皆围在床榻边,青嬷嬷正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新生儿,协助沈清音亲喂。
毕竟决定在冬猎带上她之前,裴誉早已备好接生婆子与奶娘。
却唯独没料到沈清音会早产,是以并未预备女子产后所需的回乳药。
想来如今她是产后胀痛难忍,别无他法,只能亲自哺乳,以此稍缓胀痛之苦。
裴誉伫立原地,目光一瞬不移钉在她身上。
此刻的沈清音眉眼低垂,看着怀中幼子。
他看见了她眼底略带疲惫的温柔,看见了她身上熠熠生辉的母性微光,看见了她毫无防备的本心,也看见了她那毫无保留的爱意。
襁褓之中,比他两只手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正在奋力吮吸着。
男人看得极为认真,用眼神描摹着眼前的一幕。
沈清音看向他们儿子的眼神,也是他从未有幸拥有过的眼神。
无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