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恶人(2/3)
轻轻流淌。
秋风吹过不远处秋白的尸体,携着寒意吹到她身上来,冷得她骨节嘎嘎作响,仿佛浑身泡在一罐子液体里。
那液体叫作“身不由己”。
左戾安带伤的那条腿垂搭在榻上,忽然移贴过去碰了碰兰妙珠的大腿。
兰妙珠心口一跳,见他抬起脸,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又浮现出天真意气。
“我们现在一样了。”左戾安炫耀般晃着那条伤腿。
他的腿挨了一刀,她的膝盖还行动不便。两个都是残废,凑在一起岂不成了圆满?
兰妙珠懂他的意思,湿着一张小脸无奈地扯扯嘴角,算是一个苦笑。
左戾安靠在她身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孤不喊你,你怎么过来了?”
兰妙珠这才想起细腰。
她咽动喉咙,声音温柔得挑不出错:“我在隔壁院子里听见这里出了事,想来看看。”
左戾安浑身没骨头似的滑下去,脑袋舒舒服服枕着她的大腿,随手指了指绞刑架上的秋白。
“杀一个阉货罢了,你看吧。”
这老东西灌了他不知多少碗药,死了也还带着那种恶心的苦味,左戾安胃里像有百足虫子扭动,孜孜不倦折腾着他。
他厌恶地啧一声,转身抱住兰妙珠腰肢,将脸埋在她小腹和大腿的夹角处,发泄般用力挤蹭。
深深呼吸,他嗅到藏在柔软布料之下的清甜香气。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她身体的气息。
——
回到小偏院,兰妙珠迈入寝居,细腰一下子从胡凳上站起。
“那、那个烧火的姑娘说灶房离不得人,回去看火了。女郎……你怎么了?”
兰妙珠脚步飘忽,走到床边坐下,静静的一言不发。
忽然,她转身扑到被褥上,手臂死死挡住脸,抓住被子不停往嘴里塞,想把哭声堵住。
细腰注视着她,久久不动,仿佛灵魂出窍。
不知过了多久,田嬷嬷从霍英那边赶回来,一进屋看见个瘦瘦高高的陌生女子,吓得步子往回缩,余光瞄到扑在床上抽搐的兰妙珠,立刻又快步进来。
“怎么了这是?”她抓住兰妙珠的两条胳膊,将人从被子里拉起来。
兰妙珠在哭,脸涨得窒息般的红,泪水糊乱长睫,口里堵着一角被子紧紧咬住,没有一点哭声。
田嬷嬷和细腰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好孩子快吐了,可别憋出事来!”
田嬷嬷动手要扯被子,兰妙珠慌张摇头,双只手拼命阻拦,眼泪流得更多。
田嬷嬷看着她的样子,心疼极了,可怎么弄她也不肯吐出被子。
细腰这时走过来,一手掐住兰妙珠后脖,指头不知按住哪个穴位,兰妙珠吃痛叫了一声,细腰眼疾手快扯掉被子远远甩开。
田嬷嬷见状大松一口气,拍着突突跳的心口,“女郎啊怎么净干傻事!会活活憋死的你知不知道?”
兰妙珠瘪嘴大哭,还要去抓被子堵嘴,细腰一把钳住她两只手将人固定在床上。
她清瘦干瘪,力气却出奇的大。
兰妙珠挣扎不过她,小脸贴在枕头上,眼泪流得眼睛很痒,只能用力地眨。
她知道哭的时候塞东西到嘴里会出人命,但更怕自己忍不住。
那时她最初到上阳宫,因为不愿意当皇后大哭过几次。
听到她很伤心的消息,左戾安无论隔着多远都会奔过来,心疼地抱住她安慰,劝哄,亲她的鬓发和脸颊。
然后把她身边伺候的人全拖出去杀了,理由是他们惹皇后殿下难过,没有照顾好她,罪该万死。
如此不超过三次,兰妙珠就不敢大哭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唯一折中的法子就是静声地哭。不被听到,左戾安就不会赶过来杀人。
而今天,他连陪着自己长大的大长秋卿也杀了。
尸体高高挂起,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敢指出左戾安做得不对。
兰妙珠也不敢,她只敢偷偷想念爸爸妈妈,想念家门口汽车站的陈旧气味,想念会等着她一起去食堂打餐的同学们,高一结束的初夏,他们还约好一起去爬山拍照……
时隔三年,她记不清他们的脸和声音,只能算着时间。
他们高中都毕业了吧,去上大学了。只有她,被困在这个世界,像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