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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赶紧扶住他:“老丈这是做什么?”
“狄大人,小老儿是前年逃荒到长安的,在少陵原上分了十二亩水田,去年收了三百石稻子,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老头说着,眼眶就湿了,“小老儿家三代都在陇右种旱地,一亩地收不了百斤粮,饿死了两个儿子。如今来了长安,才知道这地还能这么种。狄大人,您是小老儿全家的恩人。”
望舒扶着他的手臂,“地是朝廷的地,水是天上的水,我就是带着大伙儿把水给请下来了。老丈好生种,过两年,朝廷要在长安设粮仓,种得多了,能卖个好价钱。”
老农连连点头。
从少陵原回城时,天已经擦黑,车过灞桥,望舒掀开车帘往外看。灞河两岸,灯火星星点点,官道宽阔平坦,车马往来不绝。
柳树下,有几家新开的食肆挑着红灯笼,辣椒的香气飘出来,勾得人舌根生津。往来行旅中,有挑担的农夫,有赶车的商贾,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也有三五成群、背着书箱的少年。
望舒看着他们有些欣慰,史书上大唐的盛世,是贵族世家的盛世,盛世下尽是百姓的血泪。
他们日夜劳作,甚至天冷时买不起一件棉袄,活活冻死在挡不住风寒的屋里,因为烧火取暖的木头都是士族家里的,偷砍是犯法,贫农不敢招惹。
手下人劝她暂避锋芒,不必再去挑拔士族的神经,如今有了粮种,百姓已经能吃饱穿暖了。
可望舒知道并不是,士族门阀这种东西,他们只会更加猖狂,这些粮种大明没有吗?可大明的百姓活在地狱。
此时大周比大明还可怖,大明只有官僚与皇权,大周还有五姓七望,如今只是武皇压着,他们的势力不敢张狂,否则只会奴役得更狠。
六年前她离开洛阳时,得知崔玄暐死了,还有些微惊,这人是发动神龙政变的主使之一,她都还没开始针对,他怎么就死了?
望舒觉得这是蝴蝶效应,从武懿宗被召回后,这个时代就不是原来的时代了,天下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她并不惧怕与这些人斗,这天下实在不需要士族门阀,这些人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互相联姻数百年,近亲加近亲,智障加智障。
他们连人类最基本的同理心都失了,在他们看来,他们与底层是两种生物,要生殖隔离,安心奴役,但被奴役者若是反抗,就是造反,大不敬。
更别说狄望舒这种,居然想让贱民过上好日子,与他们享受一样的读书权力,甚至底层还要抢夺他们的官位。
他们可不就疯了吗?
狄望舒能活着,这得益于她有个好爹,还有皇位上坐着的是个女皇帝。不然再圣明的皇帝,都是容忍不了她的,百姓日子好过了,对统治阶级,百害而无一利。
统治阶级只想百姓活着干活,至于生存环境,自然越苦越好,这样劳动力才会廉价,才能任他们生杀予夺。
若农奴都站起来了,他们怎么剥削?他们打杀奴役,这些人居然敢逃跑敢反抗,吃饱了有力气还能反杀他们。
这怎么行?
都怪狄望舒,她毁了这个天下,如今大周江山礼崩乐坏,都是这个歹毒的女人,他们迟早将她五马分尸!
狄望舒觉得这些人,既不把别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更恨别人能当个人。
所以洛阳修罗场,搞酷吏政治,望舒懒得掺和,没道理那些人把她往死里整,她还要心疼他们被迫害。
大周朝堂上,三分之二,不止,四分之三都是士族出身,多死点没事的,他们能当官都是靠推举恩荫。
洛阳城里,四月的好春光被一场又一场的风雨泡得发潮,皇城根下的柳絮黏在湿砖上,软烂如泥。
武三思从丽正门出来时,天色将暗未暗,他穿一身簇新的紫金蟒袍,腰间玉带勒得紧,勒得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喘不上气。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一个替他捧着披风,一个低眉顺眼地小跑着,将他的马牵到阶下。
马是御马厩里新调来的,通身雪白,辔头金丝缠绕,鞍上铺着绣了麒麟纹的锦垫,扬着头,神气得很。
这是张易之的马。
昨日宫中马球,张易之连中三筹,武曌龙心大悦,当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