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话(1/2)
残烛爆了个火花,噼啪一声,惊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那男子一屁股坐回蒲团,随手将手中那柄半旧的折扇“唰”地展开,笑道:“妹妹,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三日前我入此庙避雨,你便已躺在此处了,唤之不醒,口中还一口一个‘师尊’地叫着,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负心汉把你给甩了。”
说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便如两盏灯笼似的,在景泽身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师尊?”
他歪了歪头,拖长了语调:“怪哉怪哉,我瞧你脉象平平,瘦得跟猴儿似的,浑身上下找不出半两灵气,殊不似什么修行之人。莫非我听岔了?不能罢?我这般年纪轻轻,耳聪目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风华绝代,聪慧过人,岂有听错之理?还是说……”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其实是哪个隐世宗门偷偷下山历练的弟子,故意封了灵脉扮作凡人,专等有缘人来救?哎,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这样?”
他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兴奋,自得之情溢于言表,活脱脱一只正欲开屏斗艳的锦雉。
景泽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已昏睡了三日?她不是中了半步果的毒么?彼时毒素蔓延至小腹,下半身全然没了知觉,她本以为这辈子怕要落下残疾了。可如今……
想到这里,景泽猛地从草堆上跃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好一通摸索。手臂无碍,腿脚灵便,腰腹有力,她又在原地蹦了两下,蹲了蹲身,伸了伸胳膊,将四肢百骸都活动了个遍。没有丁点不适之感,连那被梼杌拍过的肩头也只余下浅浅的酸胀。
她猜得不错,身上的半步果毒,已经尽数解了。
她的体质已经这般好了么?还是说哪位好心人救了她?
可是,是谁?是谁将她从山林中背了出来?是谁替她解了半步果的剧毒?又是谁将她安置在这破庙之中,还体贴地铺了干草为榻?
景泽皱着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男子。
那男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坐姿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我知我生得好看,”
他慢悠悠地道:“可你总这般瞧我,会打断我的思绪的,我这人有个毛病,一被打断思绪,就要从头想起,从头想起便要费好些时辰,费好些时辰便要饿肚子,饿肚子便要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便要……”
景泽活了十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自恋的。她耐着性子听完了那一长串毫无逻辑的因果,面无表情地打断。
“你当真不知我为何在此庙中?当真非你所救?”
云逍扇子一顿,桃花眼滴溜溜一转,忽地凑近了些,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他压低嗓门,饶有兴致地道:“若我说,正是区区在下施展回春妙手,将你自鬼门关拉回……”
顿了顿,折扇轻点她肩头,“姑娘可愿委身相许,报此大恩?”
景泽面无表情,只翻了个白眼,径自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她已然断定,此人断断不是恩公。
若真是他救的,以这般性子,此刻定已将那救命之恩渲染得惊天动地、荡气回肠,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云小公子的威名,岂会这般藏头露尾?
不过,这人自恋是自恋了些,那份单纯,倒也不讨人厌。
烛影摇红,将房梁、红柱、供桌投下长长短短的暗影。殿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四下寂然无声,虫鸣都已歇下,只偶有夜风穿堂而过,带动破旧的窗棂吱呀轻响。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倒不觉得尴尬,反有几分难得的安宁。景泽躺回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房梁发呆。隔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你是清州云氏的嫡小公子?”
云逍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清州云氏,你总该听过罢?那可是盘踞一方的顶尖望族,名门根基绵延数代。我爹是云氏族长,我娘是沧溟沈家的嫡女,我大哥去年入了天云宗,我二姐今年嫁给了凤灵城城主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