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年夫子(2/3)
她原本以为选这门课的人不会太多,走进教室才发现除了孤零零余下的一处空位,几乎可以称得上座无虚席了。
钟声将响,苏泽无暇多想,猫着腰往那处去了。
坐下后,她抹了把额上的薄汗,掏出书笔,朝边上同学点点头,客气一声:"打扰了。"
"嗯。"
对方鼻子里飘出一音。
苏泽觉得这声音熟悉得紧,下意识侧头——
一身天青色圆领袍,修长的手正握着一卷《大平律疏》。
她眨眨眼,呆看同桌。这不就是...方才经义课的那位夫子么!
难怪整个教室都坐满了,独独此处空着。
谁愿意与夫子同桌啊?!
大约是她愣神太久,身侧的夫子终是偏过视线,若有似无扫来一眼。目光淡淡,却似有警示:还看?
苏泽猛得回神,连忙微微欠身:"方才未曾看清是夫子,礼数不周,还望夫子海涵。"
周围隐隐传来几声低笑...
苏泽心中有些茫然,但此刻律学夫子已踏着钟声走了进来。
老先生在讲台站定,神色肃穆:“上课!”
苏泽看向前方博士。老人家花白胡须、眉眼庄重、襕衫端正。这才像正儿八经的夫子嘛,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疑惑:身旁那位,为何没穿国子监制式襕衫呢?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博士还是助教...
念头还在打转,她听到耳边一个闲散的声音:“不必客气,苏同学。”
苏泽的名帖还夹在书卷中,未曾来及拿出。想来是方才经义课点名,他扫过一眼自己的名字便记下了。
那堂课那么多生员,他提问过那么多人,竟能顷刻间便记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新生。
她不由得小声感慨:“夫子记性真好。”
稍待片刻,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慢条斯理:“夫子我呢,过目不忘。”
......
这是苏泽第一次正而八经学习律学。
鲁州府学曾经接触的那些零碎知识点到底不成体系,缺乏基础的她今日听得有些发晕,强记起来颇为吃力。
下课之后,同窗三三两两离开。唯有她还坐在原处不动,埋头奋笔疾书。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那个安静了许久的声音:“那是第七十一条,不是七十三条。”
苏泽侧头。
夫子不知何时已侧过身,手着撑头,目光落在她的手录本上,勉为其难地伸出修长手指,点点某处:"释义也写错了。"
苏泽顺他所指看去,果然是自己记混了,将"斗殴相争"的释义竟然写在了"越诉"条下。
她皱皱眉,暗恨自己脑子不清楚,忙道一声:"谢谢夫子。"
待她修改完,那声音又起,却比方才还无力了几分,似淡淡叹息:"你再不让夫子出去,夫子就要饿死了。"
苏泽...?
她转动目光看向夫子的座位那头。
这间教室桌椅排得密,夫子那侧虽离墙壁尚有几尺距离,可墙根处却莫名多了一个低矮书架,突兀的立在那里阻碍了道路。他若不从她这边走,竟是无路可出。
她慌忙起身,膝头磕得桌案一颤:“对不住、对不住....”
夫子站起来。他身形高挑,长腿在桌椅间穿行,衣袍拂过之处带起一阵极淡的墨香,倏忽散去。
"秦六郎!"有个穿着藏青蓝交领袍的人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还不去吃午食?"
这年头,午食颇为奢侈。
只有世家子弟,才有闲钱与闲情享用。似苏泽这类寒门出身的,向来一日两餐,朝食与暮食罢了。
夫子悠然踱步出去。门口那人笑着伸手,要搭他肩膀。苏泽看见他不着痕迹地一闪,侧身避过。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审阅自己的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