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深渊吞没枯骨(1/3)
是打更的老头。
沙哑的嗓音在风雪交加的夜色里拉得很长。竹竿敲击梆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护城河面上,带着一种属于凡俗市井的生活气息。
老头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从石拱桥的那一头走到了这一头。
他路过高塔,甚至没有往黑漆漆的台阶角落里看一眼,只是裹紧了身上破旧的灰色棉袄,顺着河堤慢慢走远了。
那细微的踩雪声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比比东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她靠在粗糙的石墙上。紫色的眼眸里,那种像是在黑暗里看到火光般的耀眼的亮色,瞬间熄灭了,重新变成了那种见不到底的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红纸卷着的烟花棒。
红纸的边缘因为她手指用力过猛,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几根烟花棒的黑色火药芯从纸筒的一端露出来。
比比东的眼角泛起一点难以察觉的红。
她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那是打更的老头,怎么可能是她等的人。
那个骗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水池子里睡得昏天黑地,哪有那个力气爬起来,冒着大雪跑到这里来。
比比东重新坐直了身体。她把烟花棒放在了膝盖上。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一样的雪片打着旋儿从天上落下来。她坐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以及膝盖上那把红色的烟花棒上。
护城河的水流声变得越来越迟缓,水面上的薄冰在低温下逐渐向河心蔓延。
风吹在比比东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前面的那座石拱桥,桥面上的积雪被刚才那个打更老头踩出了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重新覆盖,变得平整。
时间在这座高塔下流淌得无比缓慢。
我不该有那种念头的。
比比东的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指尖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
希望这种东西,最容易把人逼疯。
那封信里说会回来找我,如果我每个月都觉得她会来,然后每个月都看着空荡荡的桥,我熬不过这些日子。
她看着桥头那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灯芯里的火苗在寒风中挣扎着,发出微弱的黄光。
我就坐在这里。她来,我就带她走。她不来,天亮了我再去杀人。
我再也不想去猜她哪天会醒,也不去算还剩下多少天。
风雪渐渐小了下去。
远处的城墙根下,几只觅食的野狗在雪堆里翻找着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呜咽。
比比东的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她整个人像一尊黑白相间的雕像,融合在这个冰冷的冬夜里。
膝盖上的那把烟花棒被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红纸的边角。
天边的夜色开始变淡。
那种沉闷的黑色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青色。星罗城里的公鸡开始打鸣,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打破了这一夜的沉默。
护城河岸边的房屋里,陆续亮起了零星的灯光。早起的商贩推着木头板车,在青石板路上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黎明到了。
桥上依然没有任何人。
比比东眨了一下眼睛,眼睫毛上结着的细小冰霜因为这个动作纷纷脱落。
她伸出冻得有些发青的右手,把膝盖上那把沾满雪花的烟花棒拿了起来。
大拇指在红纸的表面轻轻拂过,掸去上面的积雪。
银光微闪。
那把烟花棒重新消失在她的掌心里,被妥帖地收回了储物戒指,紧紧挨着那串糖葫芦。
比比东双手撑在台阶上,慢慢站起身,抖了抖黑色风衣上的积雪,大块的雪团从她的肩膀和后背掉落在地上,砸出几个浅坑。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高塔粗糙的石墙。
这是第二年的最后一次等待。
比比东收回视线,拉起风衣的领子,挡住脖颈。她迈开步子,踩着台阶上的积雪,一步步走下护城河的河堤。
城门已经开了。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看着几个出城的农夫推着板车经过。
比比东混在几个早起出城的人里,走出了星罗城高大的城门。
走出城门十几里后,周围的官道变得荒凉起来。两旁的树林被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