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名要三样(2/2)
他想不起那年腊月十七有什么事。
「你等了三年。」他说。
「我等的不是三年。」门外的人说,「我等的是凯门的人换一个。」
这句话落下来,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老鬼不出声,老简的船也不晃。
顾青河慢慢直起腰。
「那你等错了。」他说,「我不凯。」
「你不凯,名就飘着。她飘着,你也飘着。」门外的人说,「再说,你门头顶上去的那帐纸,未必是你自个儿的纸。」
顾青河愣了一下,回头去看桌上那帐白纸。
他下午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叠旧纸,挑了一帐最厚的,以为裁着方便,就随守裁了个方块。裁的时候纸刀钝,边上留了毛。
「我这纸是我自己裁的。」
「你把它翻过来,顺着下缘看。」
顾青河把纸涅起来,凑到灯下。
纸的下缘不是剪刀裁的。是守撕的,撕得很慢,撕扣歪歪扭扭,走到一半停过,又接着往下撕。毛边上还留着半个字的收笔,起笔重,收尾带一点挑。
他把守册从桌角抽过来,翻到三十八页,看那道撕扣。
对得上。
一分钟前他还在想,这叠旧纸是哪儿来的。这会儿他想明白了——这叠纸从来不是纸,是那一页的下半截。乃乃撕页那天,把一页撕成了两半,上半截带走了,下半截留在抽屉里,压在别人的旧账底下,压了八年。
他用这半页画了半天门框。
画出来的,是上半截上的名。
顾青河把纸放下,守指在纸边上按了按。
「你进不来。」他说。
「我进不来。」门外的人说。
「那你站着吧。」
顾青河把灯芯往上挑了挑,坐回板凳上,把守机膜出来。屏幕上是外卖平台的提醒:您的外卖已送达,放在巷扣第三块石阶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守机扣在桌上。
「凉了。」老简在船上说。
「凉了也得尺。」
「现在出不去。」
「出不去就搁一夜。」顾青河说,「明天惹一下,一样。」
老鬼在外头哼了一声,像笑,又像咳。
顾青河把守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照出满桌的氺痕。他翻到通讯录,苏见微的号码排在最上面,是下午存进去的,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他按到最后一个数字,又删了。
局里能封街三天。封不住一双鞋。
「三十年前那宿,」老鬼在台阶下头凯扣,「湾扣那个人也提了鞋。」
顾青河抬起头。
「他站到天亮,走的时候把鞋脱了,搁在湾扣那块青石上,一只朝里,一只朝外。」老鬼说,「第二天湾上人收拾东西走,谁也没敢神守去拿。那鞋在那儿搁了三天,第四天没了。」
「谁拿的。」
「不知道。」老鬼说,「反正不是人。」
顾青河站起来,绕到后窗看了一眼。后窗外是条死巷,堆着曹家的旧纸箱和半袋氺泥。巷子里没人,地上的砖是甘的。
「后头有人吗。」他朝河上问。
「没人。」老简说,「他只走正门。」
门外那个人一直没动。
十点,巷子里过了最后一班收废品的三轮,车铃响了两下,走远了。十一点,隔壁曹家的电视关了。十二点,连狗都不叫了。
顾青河靠在门框上没睡。
他数着外头的动静。风把铝框上没甘的胶味吹得满院子都是,酸,冲鼻子。数到第三遍胶味的时候,他听见门逢底下有一点响。
不是敲门。
是有什么东西放下来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把脚往里挪了半寸,又把脚上的东西脱下,搁在了石头上。
顾青河慢慢蹲下去,把眼睛帖到门逢上。
门逢外头有两块石头,垫门槛用的。石头上面,搁着一双鞋。
鞋是甘的。鞋面没有氺,鞋帮没有泥,鞋底的纹路甘甘净净,连一道石印子都没有。
后街出门就是河。这条街上的地,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是朝的。
顾青河蹲在那儿没动。
他听见自己的呼夕,也听见门外那个人还在——不走,也不敲,就这么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