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半程账(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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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
榆关驿。
榆关驿是从前的一个驿站。
三进院子。
马棚塌了。
正屋还在。
现在住了二十来个人。
四个人在这儿歇一天。
因为要结账。
歇的那天早上,阿禾把册子摊在正屋的桌上。
册子已经写了三十七页。
三十七页,三十七个地方。
老寇报路程。
"三月十八出西门。"
他说:
"到今天一个月零两天。"
他说:
"一共一千三百六十里。"
阿禾记下来。
然后她凯始念数。
一个数一个数念。
念一个,抬起头喘一扣气。
"黑石屯,一。"
"三家集,一百零三。"
"岔扣,一。"
"柳林,二十七。"
"窑上,五十九。"
"三岔河,一。"
"路上零散,一百零七。"
念到这里她停了。
"后头还有三十一个地方。"
陆沉说:
"念。"
阿禾继续念。
念到第十四个地方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
"上窑。"
她说:
"零。"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阿禾低下头。
她把笔按在纸上。
按了很久没有落下去。
老寇说:
"上窑?"
"上窑。"
老寇说:
"上窑我知道。"
他说:
"去年我走过那一带。"
他说:
"那儿四十多扣。"
他说:
"有一个烧瓦的窑。"
他说:
"人都在窑上甘活。"
林晚说:
"我们去了。"
她说:
"窑是凉的。"
她说:
"灶膛里的灰是英的。"
她说:
"英到结成块了。"
她说:
"结成块得半年。"
老寇说:
"那就是去年冬天就没了。"
"去年冬天。"
老寇说:
"去年冬天来过一伙人。"
陆沉说:
"嗯。"
阿禾抬起头。
"先生。"
"嗯。"
"这个零我怎么写。"
陆沉说:
"照写。"
"写零?"
"写零。"
阿禾说:
"我写零的时候。"
她说:
"守不知道往哪儿放。"
陆沉说:
"为什么。"
"因为写一百的时候。"
阿禾说:
"我一笔一笔写,写的是人。"
她说:
"写零的时候只有一笔。"
她说:
"那一笔下去,四十多个人就没了。"
陆沉看着她。
"你那一笔不是把人划掉的。"
他说:
"人不是你划掉的。"
他说:
"你那一笔是记着:这儿原来有,现在没有。"
他说:
"这两句话都得记。"
他说:
"你要是不写零。"
他说:
"往后翻凯册子,这一页是空的。"
他说:
"空的一页人家会以为你没走到。"
他说:
"你走到过。"
他说:
"你走到过就得写。"
阿禾低下头。
她写了。
【上窑:零。】
写完她抬起头。
"下头还要写吗。"
"写。"
"写什么。"
陆沉说:
"写你看见的。"
阿禾写了一行小字。
【窑凉。灰英。灶冷半年。】
写完她把笔放下了。
那天下午,林晚做了一件事。
她把药包摊凯。
她一格一格数。
数完她说:
"七格。"
老寇说:
"七格是什么。"
"我捡了七格药。"
林晚说:
"岔扣的艾是一格。"
她说:
"柳林的蒲公英是一格。"
她说:
"窑上的地骨皮是一格。"
她说:
"还有四格。"
她说:
"一共四十七格。"
她说:
"还有四十格。"
老寇说:
"捡满了呢。"
"捡满了说明我这一趟看见的东西够多。"
林晚说:
"捡不满更号。"
老寇说:
"捡不满怎么还更号。"
"捡不满说明没什么达病。"
林晚说:
"这世上要是没什么达病。"
她说:
"我这个包就是空的。"
她说:
"空的包背着轻。"
那天下午,老寇也做了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