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3)
回到暇安宫,薛扶楹仍心有余悸。
回想起适才所经历的一切,特别是当太子用素帕轻拂过她眼睑下——
他的动作随意,好似漫不经心。
却让薛扶楹浑身汗毛竖立。
她眼下的那颗红痣,是整个薛家最大的秘密。
薛扶楹与阿姐薛怀月,乃是同胞孪生,身量样貌极为相似,若说有什么明显分别的,便是长姐右眼眼睑之下,有一颗鲜红色的小痣。
入宫之前,薛扶楹以银针与朱砂,于自己眼下刺了一枚与长姐一模一样的红痣。
当太子用素帕擦拭她眼睑下的那颗小痣时,她的一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目光垂落,懒散而闲适视线,令她十分无所适从。
只是薛扶楹没想过,太子还会放她回宫。
他没有再多拷问,甚至连夏氏的身份都未问过,当她将目光投落至地上那一具尸身时,年轻太子面上含笑:“今夜孤只见过薛婕妤,未见过其他人。”
他这是何意?
薛扶楹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安眠。
在今夜之前,她与太子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也未曾听闻阿爹与之交好,若说太子此举为袒护,那定然是无稽之谈。
既不是袒护她,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试探,是拉拢,或是……
薛扶楹虽久居深闺,但对前朝之事也略有耳闻。
太子势众,于朝堂内外颇具民心,也因此引起了皇帝的不满与猜忌。从古至今,功高盖主始终是大忌,哪怕他已是大安命定的储君。
薛扶楹猜想,半年前那一场监修皇陵,许是皇帝设计,将太子调离中枢。
如今太子重回朝堂,首要的,便是得到世家的支持。
而她,薛扶楹,是新入宫的世家之女。
她一面思量着,另一面又觉得有几分可笑,自己不过是一个深宫之中的妇人,何至于让一国太子如此劳心费神地大动干戈。
夜已深深,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太子姬陵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浑不知另一侧——
假山之后,月色寒凉似水。
侍卫阿庚自夏氏身旁起身,又踩着银涟涟的月色,来到太子身侧。
“殿下。”
他一板一眼地禀报,“人没死。”
姬陵含笑:“是么。”
这一声,叫阿庚立马改口:“是属下失职,一时口误,这人已经死透了。”
末了,他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自家主子:“那殿下,这尸身该如何……”
如何处理,是运出宫偷偷处理掉,或是将她抛到宫中某口深井里。
“随便扔了,”太子轻轻转动手中珠串,下一刻,似是想起什么极为有意思的事,“离暇安宫近一些。”
阿庚:“……是。”
……
夏氏的尸.体是在一口古井中被发现的。
妃嫔暴毙,一时间引得后宫人心惶惶。舒贵妃有掌管六宫之权,皇帝便命其彻查此事。
薛扶楹是在清心殿奉香时,被舒贵妃传唤的。
入宫近一个月,她未来得及面见圣上,因是承国运入宫,她素日里不是在暇安宫,便是前去清心殿为国祈福。当舒贵妃的人马将清心殿乌泱泱地围起来时,薛扶楹正跪在蒲团之上,方奉完那一炷香。
薛扶楹认得为首的那一名宫人,对方名唤萱儿,是舒贵妃的心腹。
对方即便是一名宫女,却显然没有将她这个小小的婕妤放在眼里。
萱儿不紧不慢地躬了身,语气傲慢:“薛婕妤可有听闻,昨日皇宫里出了一桩命案。夏才人暴毙,尸身便就在距暇安宫不远处的那一口枯井里。”
薛扶楹大抵知晓,舒贵妃宫里的人为何待她此般态度。
于前朝,阿爹与舒贵妃的生父政见不合,二人时常不对付。故而当她方出声解释了几句,对方听也不听,径直粗.暴地将她话语打断:
“胡说八道!分明有人同贵妃娘娘揭发,你昨日黄昏后还与夏才人同行。薛婕妤果真是伶牙俐齿,看来不动动真格,是撬不开薛婕妤的嘴了。来人,将她拿下!带去慎刑司!”
慎刑司之内,有七十二道刑罚。
薛扶楹自幼养在深闺,娇养出了一副细皮嫩肉的身子。若是真叫她前去,一一走上这么一遭,便是不死,也成了个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