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看见(1/3)
外面传来周嬷嬷的讥诮声,“真把自己当王母娘娘了,老太君来,还得上门去请。”
脚步声离她的房门越来越近。
沈惟禾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把那身老妇外衣脱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盆边,捧起水往脸上一通猛搓,把炭灰搓了个七七八八,又把散乱的头发用手指拢了拢,披散在肩上。
房门上已经映出了人影。
沈惟禾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李徽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拐杖戳在青砖地面上,气势端得像一尊庙里的怒目金刚。
周嬷嬷站在她身后半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陈阿婆被两个家丁挡在院子外面,满脸焦急,却不敢上前。
李徽的目光落在沈惟禾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头发披散,只穿着一身白绸中衣,领口微敞,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睫毛湿-漉-漉的。
这副模样在正午时分出现,太不像话。
“荒唐!”李徽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日上三竿,衣不蔽体,披头散发,这就是沈家正室夫人的规矩?”
沈惟禾跪下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不发一言。
“周嬷嬷,把她拖到祠堂去。”李徽转过身,声音不带任何温度,“让她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想想什么叫规矩。”
沈惟禾被拖到祠堂,狠狠地掼在蒲团上。
周嬷嬷骂了一句真是狐媚生的,转身出去,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沈惟禾跪在蒲团上,身体还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膝盖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蒲团上。
好险。
她方才和死亡之间只隔着一层门板。
她平复着呼吸,慢慢抬起头来。
祠堂里和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牌位排得整整齐齐,金漆的名号在香火熏染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牌位。
最边上的一张牌位,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顶端一直裂到最下面。
她之前从未仔细看过这张牌位上的字,可此刻她跪在蒲团上,那些字一下子清楚地映入她的眼底。
显祖考沈公讳书尧赠通议大夫府君之神主。
是沈慎的父亲,沈知倦的祖父。
让李徽得封诰命的,她的丈夫。
祠堂的门被推开。
这里静极了,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爆开一朵灯花,发出极轻极细的噼啪声。
李徽走进来时,长明灯忽然熄灭。
昼夜不息的长明灯,寓意香火不绝,先祖英灵长存。
无故熄灭,或预兆祖先降罪、家运衰败。
供桌上那些描金牌位在阴影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无数双眼睛从高处俯视着跪在蒲团上的两个人。
李徽跪倒蒲团上,脊背不再像平日那样挺得笔直。
她身姿匍匐,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嘴里念着含混不清的祷词,向列祖列宗请罪。
沈惟禾跪坐在一边的蒲团上,身体伏得很低,额头也贴着地,姿态看起来比李徽更加虔诚。
可她低垂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手指藏在宽大的袖口下面,摆弄着自己的几根长发。手指翻飞之间,那几根发丝首尾相连,被她打了几个精巧的死结。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还不快把灯点上!”李徽忽然抬起头来,态度依旧刻薄,可那尖锐里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让你打理祠堂,就打理成这样?连灯灭了都不知道?”
沈惟禾从蒲团上爬起来,低着头走到供桌前。
她拿起供桌旁边搁着的油壶,拔开塞子,往灯盏里添油。
李徽没有在看她,她闭着眼睛,捻着手中的佛珠,嘴唇翕动着念阿弥陀佛祖宗恕罪,念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念一道能把自己从恐惧中解救出来的咒。
沈惟禾趁着这个空当,把藏在袖中的那根首尾相连的长发勾了出来,一头套在那块裂开的牌位上,另一头绕在自己的小指上。
她用火折子点燃灯芯,长明灯重新亮起,而后她回到蒲团边,柔顺虔诚地跪下。
李徽念完了最后一句佛号,睁开眼睛。
沈惟禾勾在小指上的发辫猛地一拽。
李徽只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