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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是还带着冰碴的河水,迎着天空的颜色,蔚蓝蔚蓝。
两岸种的柳树发了芽,迎春花的花骨朵也露出些鹅黄。
让灰突突了一整个冬日的顺天府终于得了分外的色泽。
汉白玉的栏杆上雕刻着形态可掬的小狮子,安静地凝固在最欢喜的瞬间。
(金鱼游泳)
冷风拂面。
刚刚喝下去的三杯酒劲在这风与春中,熏熏然发散。
内心涌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也许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难。
肃王虽冷面威严,但待府中人宽厚,对百姓存仁心。
还在端本宫切实的拯救过自己。
也许他可以求一求。
求肃王恩许他出宫回南川。
……甚至不用现在,再过一些日子,等宁和的身体好起来,等她愿意吃饭。
若王爷舍不得自己做的饭菜,他也可以保举陈领给王爷做饭,陈领也得了三春姐的真传,一向都比自己懂得多。
他在东安门桥上站了片刻,直到看见南去的大雁飞还,听见它们那悠然的鸣叫声,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季晚哑然一笑。
是他多想了。
偌大皇城,深宫御厨。
尚膳监巧手如云,光禄寺庖厨千百,厨艺胜过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没出息、最胸无大志的那一个。
没了他,自然会有人为肃王奉上千万种珍馐美食。
那些事……
那些事就不用他来费心了。
*
肃王做了监国,便搬了地方,不再在东厂坐堂。
监国值房设在了会极门东庑值房。
旁边便是会极门奏折投本处,东边抬眼就是内阁所在的文华殿,穿过皇极殿广场不消片刻可抵养心殿。
每日有官员投了奏本,片刻之内便可召集内阁众议,亦可上达天听。
可谓是整个朝野除皇极大殿、养心殿外,最核心的中枢所在。
因腰间玉珩,季晚一路畅通无阻,等提着食盒入了值房大门,正殿门口有些等候的朝中大员,远远看去,殿内正有何经业在与肃王议事。
他不便进去打扰,便在廊下提着食盒侍立。
还没等片刻,就见沈苍出来了。
“王爷催促您进去。”沈苍道。
季晚怔了一下,应了声是,便穿过排队的人群,跟着沈苍入内。
他一进去,何经业便已笑着主动招呼:“哟,季提督来了。”
“王爷,阁老,奴婢打扰了。”季晚行礼。
“不打扰不打扰。”何经业小声笑道,“王爷吃饭是头等大事。眼瞅都要过晌午了,再是为国操劳,也得吃饭呀是不是。”
这会儿肃王倒不看季晚了,翻看手里的奏本,用食指点了点里间:“去布菜。”
季晚轻轻应了声是,便提着食盒进去了。
他在那琉璃屏风后打开食盒,轻轻将菜肴摆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叮当的微响。
换了公服后,那腰身全然掩藏在了其中,唯有一双白皙的手腕隐约露出一两次。
也别有风味。
“王爷真是一步好棋呀。”何经业恭维的声音传来。
赵珩收回视线:“何大人指?”
何经业笑道:“王爷溺爱内宦无度的名声,整个朝野没有人不知道了。这季晚吸引了圣上的视线。有些暗地的事情,做起来方便多了。”
“四两拨千斤。”他佩服地拱了拱手,“王爷睿智。”
赵珩翻了一页奏折,不咸不淡问:“正月里老头子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陛下年龄大了,很多事情有心无力。”何经业说,“不过,似乎他在寻一个孩子。”
“哦?”
“好像是个……宫女生的吧。五六年前。”何经业仔细回忆,“若真有这么一个孩子,那怕是唯一的血脉了。不会有什么威胁吧?”
赵珩垂下了眼帘,笑了一声:“陛下少子,如今太子已然无法继承大统……人之常情,不必理会。”
*
等何经业起身告辞,赵珩便放下了那本怎么也没看进去的奏本。
他起身掀开帘子入内,就见季晚站在一侧,恬静温和地等候着他。
一早晨处理政务后的烦琐,在季晚恭顺地作揖时便已经忘却。
他搀扶季晚起身。
季晚便用含情的双眸仰望他。
全身心地,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