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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窗之内, 唯聞墨笔霜毫掠笺之窸窣,卷帙翻动之沙沙。秋阳西移, 直至暮色四合烛火燃起, 书房的灯仍亮着。
齊卓端着晚膳进来时,见案上的卷宗已被翻了大半, 每冊卷宗上都贴着小小的笺纸, 或写着“可”, 或标着“需核”,或画着一个小小的圈,字迹恣意,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相貌相较,竟是和他相貌出入极大。
“大人, 已是戌时了, 先用些膳吧,身子刚好些,莫要再熬着。”
江孟澋抬眸, 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齊卓身上,语气淡然道:“放下吧。这半月的卷宗,倒比我预想的好些,看来那日倒是真的敲醒了些人。”
齊卓聞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那是自然,大人那日在議事堂的威严模样,怕是这辈子都刻在他们骨子里了。谁还敢拿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性命开玩笑?”
他说着,为江孟澋摆好碗筷,“属下今日去府衙外转了转,百姓们都在夸大人。街边的小贩也都敢敞开了做生意,不用再给吏员塞笔墨钱了。”
江孟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清淡的青菜,闻言只是微微頷首:“明日一早,你去传我命令,让芸州府及下辖各县的所有留任官吏,皆到議事堂集合,本官要亲自審查他们这半月的政務处置。”
“是,属下明日一早便去传命。”齐卓应声,又道,“大人,那審查的规矩,是否需要提前定下?”
“不必。”江孟澋摇了摇头,“我亲自问,亲自查,是真勤勉还是假应付,一问便知。”
***
次日议事堂外已站满了官吏,无人敢交头接耳。
这些官吏皆是那日议事堂后留任的,有府衙的主事、典吏,也有下辖各县的县令、县丞,一个个皆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在这半月的政務中出了半分差错,被江孟澋揪出把柄,落得个革職治罪的下场。
辰时一刻,江孟澋身着官服,缓步走入议事堂。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虽年纪尚輕,先前众人浑然没有觉察,今日看来,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让堂下官吏皆不敢直视。
江孟澋走到正位上落座,齐卓侍立在侧,手中捧着一冊名册。
“今日召集诸位,并非有新的政令颁布,只是要亲自審查诸位这半月来的政務处置。”江孟澋声若清磬,“那日本官说过,既往不咎,然从今往后,若再有尸位素餐、敷衍塞责、贪赃枉法者,本官绝不姑息。今日審查,诸位需据实禀报,若有隐瞒,一经查出,罪加一等。”
“下官等遵令!”堂下官吏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难掩其中的紧张。
审查从府衙的主事开始,江孟澋不看卷宗,只随口发问,问的却是政务处置中的细枝末节。
所问看似平常,却皆是政务的机杼所在,若非真正亲力亲为、盡心处置,绝难答得详盡准确。
有那勤勉办事的官吏,条理清晰对答如流,将政务处置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江孟澋听后,便頷首示意,让其退至一旁。
而亦有些敷衍塞责的,答语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甚至連基本的事因都说不上来,江孟澋也不发怒,只让齐卓将其名字记下,待审查结束后,另行处置。
审查从辰时一直持续到未时,堂下的官吏走了一批又一批,议事堂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两极分化。
那些答得上来的,面露輕松。至于那些答不上来的,则是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直至最后一名官吏禀报完毕,江孟澋才抬眸,目光落在齐卓手中的名册上,淡淡道:“将方才记下名字的人,带上来。”
不多时,十余名官吏被带到堂前,皆是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看江孟澋。
这些人皆是下辖各县的县丞典吏,或是府衙的闲散吏员,平日里惯于偷奸耍滑,那日议事堂虽让他们收敛了几日,却依舊心存侥幸,以为江孟澋不会真的亲自审查细枝末节,故而依旧敷衍办事,将政务推给下属,自己则终日饮酒作乐,无所事事。
“本官问你们,这半月来,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江孟澋的目光扫过这十余人,语气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