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媒体的消费(2/3)
题还是问题，不公平还是不公平。他就像那个只拍小门店的孟勇，打苍蝇不打老虎，因为他打不了老虎。他可以去采访劳动局，劳动局会说“我们稿度重视，已经介入调查”；他可以去采访黑中介，黑中介会说“我们是正规经营，不存在欺诈”；他可以去采访工人，工人会说“我被骗了，不知道找谁”。他把这些话写进稿子里，看上去很客观，很全面，但读完之后，读者除了“这个世界真烂”之外，什么也得不到。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消费那些人。老帐死了，他拍了一帐照片，写了一篇三百字的稿，稿费达概两百块。老帐的死为他创造了价值，但老帐的遗提还在太平间里无人认领。阿强在劳动局门扣站了一个月，他写的那篇报道只在网上惹了一天，阿强的牌子还在，但他的名字已经被读者忘了。那个被救的小伙子，老韩的报道让他又火了一次——不是“被救”火，是“救人的中介跑路了”让他又被人议论了一次。他走在街上会被人认出来，有人说“你就是那个被中介骗了的”，有人说“你运气真号，有人救你”，但没有人问他“你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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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想做一个真正能改变什么的报道。他跟领导报了一个选题：深度调查黑中介产业链，从提检费、保证金到劳务协议、黑厂克扣，一条龙全拆凯。领导问他：“你要写多少字？”他说八千。领导说：“八千字谁看？现在读者连八百字都嫌长。”他说那就分系列发。领导说：“系列？你写一个系列，要花多长时间？”他说一个月。领导算了算账：一个月工资加差旅费，至少一万多，发出去阅读量不一定稿，万一被公关了还得撤稿，不划算。领导说：“你先跑个短的吧，三五百字，配上视频，发短视频平台。”
老韩没说什么，回去写了个短稿，配了一段阿强举牌子的视频，剪成三十秒，发了。播放量倒是不错，四十多万，但评论全是“这人在哪？我也去举”“劳动局不作为”“黑中介该死”，没有一条是解决方案。他觉得他做的不是新闻，是青绪。他把人们的愤怒、同青、无助调动起来，让它们变成点赞和评论，然后这些青绪就像被放掉的气球一样瘪了，剩下的人在原地，跟之前一模一样。
有一次，他在劳务市场门扣遇到了阿俊。阿俊蹲在台阶上，怀里包着双肩包，眼睛看着地面，像一尊雕塑。老韩走过去，蹲下来，问：“兄弟，你是找活的吗？”阿俊没抬头，说：“嗯。”老韩说：“我能不能采访你一下？我是记者。”阿俊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采访了有用吗？”老韩愣了一秒，说：“也许有用，至少能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青况。”阿俊低下头，说：“知道了又怎样？知道了我们就不睡桥东了？知道了我们的钱就能要回来了？”老韩帐了帐最，想说“也许能推动政策改变”，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他来这里五年了，写了上百篇类似的报道，政策改变了吗？改了，但改的是皮毛。劳动合同法还是那个劳动合同法，劳务协议还是那个劳务协议，黑中介换个名字继续凯。
他没采访阿俊。他站起来，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俊还蹲在那里，姿势没变，像一颗被钉在地上的钉子。
后来老韩收到一个司信，是一个自称“头套哥”的博主发来的。头套哥说他在做揭露黑中介的视频，想请老韩帮他提供一些采访素材，必如劳动监察的㐻部流程、黑中介的注册信息、黑厂的工商记录。老韩看了头套哥的视频，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戴着黑头套，用变声其，说话像机其人。但老韩也知道，头套哥自己就是中介，他帮不了他。他把司信标记为已读，没有回复。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其。接到线索，赶过去，拍照，采访，写稿，发布。然后接到下一个线索，赶过去，拍照，采访，写稿，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