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1/4)
夜露未晞,察院的清晨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昨夜月下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脆弱与试探,仿佛被晨光彻底蒸发。萧明昭端坐正厅,身着绛紫色四爪蟒纹常服,发髻高绾,金簪步摇纹丝不动,面容冷凝如覆寒霜。她面前跪着扬州府推官、瓜洲兵马司指挥使,以及昨夜负责看守安置棚区的一队亲卫头领。
“三日内,”萧明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坠地,“给本宫一个交代。那老妇人是如何绕过层层守卫,在棚屋内‘自尽’的?那份认罪书,出自何人手笔?与她接触过的所有人,昨夜动向,一一查实。若查不出......”她凤眸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几人,“你们便自己去刑部大牢,交代失职之罪。”
厅内空气凝滞,跪伏之人额头见汗,连称“遵命”、“必竭尽全力”。
李慕仪静立在萧明昭身侧稍后的位置,垂眸看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映出上方模糊的人影。她能感觉到萧明昭身上散发出的、比往日更盛的压迫感与戾气。老妇人之死,不仅是对她权威的公然挑衅,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涤荡污浊”的决心上。这位长公主,是真的被激怒了。
“殿下,”待众人退下,李慕仪才上前一步,低声道,“盐场那边,是否加派得力人手,重新彻查?提举等人虽已收押,但盐场运作未停,下面的大小管事、灶头、账房,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已串供。”
萧明昭揉了揉眉心,眼中厉色未减:“自然要查。赵谨已带人去了。本宫倒要看看,这丰济盐场,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她顿了顿,看向李慕仪,“你随赵谨同去。账目、仓储、人事,你最擅长梳理。本宫要看到最清晰的脉络,所有异常,无论大小,一律标记呈报。”
“臣遵命。”李慕仪领命。这是一个深入盐场内部、接触核心账目与人证的机会。或许,也能从中发现与陆文德、与青州旧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半个时辰后,李慕仪与赵谨及一队精干亲卫、两名从户部随行南下的算学书吏,再次抵达丰济盐场。
与三日前钦差巡视时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此刻的盐场气氛肃杀而惶然。主要官员被拘,大小管事被分批看管询问,往日吆五喝六的盐丁们缩头缩脑,灶户们则聚在远处,既畏惧又隐约带着一丝期盼,低声议论着。
赵谨雷厉风行,直接接管了盐场公廨,命人将所有账册——包括正册、副册、流水、仓单、工食发放记录等,全部搬到正堂。同时,分开提审各房管事、账房先生、灶头,核对口供与账目。
李慕仪则带着书吏,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盐场账目繁复,涉及盐产、收购、发卖、工本、课税、薪饷、损耗等方方面面,且往往不止一套账。明账应对上官核查,暗账记录真实收支。要从中找出问题,不仅需要耐心细心,更需要对盐务运作规则和做账手法的了解。
李慕仪凭借现代数据分析的思维,迅速制定策略:先抓大项——盐产量与上报课税的匹配度、官盐收售差价、工本银支出与实发薪饷的差额、损耗率的异常波动。同时,注意账目中频繁出现的特定商号、人名、地名,以及大额非常规支出。
两名书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李慕仪则快速翻阅,目光如炬。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其一,景和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盐场上报的产量呈缓慢下降趋势,但同期申报的“灶户工食银”、“器具损耗补贴”却逐年增加,增幅与产量降幅明显不成比例。账目解释为“薪柴昂贵”、“器具老旧”,但补贴发放记录模糊,多为总管事代领签字,缺少具体灶户画押。
其二,官盐销售记录中,约有近三成的盐引,指向几家固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