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将军(2/24)
刻着繁复符文的玄铁枷锁。洛阳看着那熟悉的制式——他曾无数次目睹罪囚佩戴此物,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象征着律法与惩戒的器物,会戴在自己身上。枷锁合拢,符文微亮,一股熟悉的压制之力渗入经脉,温和却有效地限制了他对力量的调动。洛阳没有反抗,甚至连肩背都未动分毫。
这顺从,却让一种近乎荒诞的苦涩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自幼看着云骑的荣耀传说长大,曾将身着那身甲胄视为毕生追求,即使后来命运拐向截然不同的道路,那份对云骑的认同与归属感,也早已刻入骨髓。如今,却以囚犯之身,被昔日的“同袍”亲手戴上枷锁。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比那枷锁更沉重。
直到景元下令“将他押回幽囚狱”,这道命令像冷水浇醒了洛阳。他猛地抬头:“我要见镜流。”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押解他的两名云骑用力拉扯枷锁,他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景元转过身,那双因疲惫而略显暗淡的金红眼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一介囚犯而已,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仙舟将军缘何出尔反尔!”洛阳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曾被自己医治、此刻神情复杂的云骑军,“我无意与云骑为敌,请不要逼我。
“还是你觉得,这一片狼藉的幽囚狱,能关的住我。”
空气骤然紧绷。景元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洛阳决绝的脸上,和他胸口那尚未完全愈合、仍残留着镜流剑意的狰狞伤口之间徘徊。最终,他似乎做出了某种权衡,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将他带上星槎。”
星槎内部的光线柔和,布局简洁。洛阳踏入舱内的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驾驶座上——这一艘星槎与那日白珩所开的星槎内里建制一般无二。恍惚间,仿佛能看到那个明丽飒爽的狐人少女,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灵巧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跃,回头冲他扬起灿烂的笑容……
但那座位上空空如也。
洛阳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景元,他的目光似乎也在那个位置有过一刹那的凝滞。但这位年轻的将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被沉重际遇打磨出的冷硬与漠然。
这使得洛阳不仅回忆起当日在星槎上,那个敏锐风趣,与白珩一唱一和的白毛小将,战争的风雨,果然最是容易改变人。
他示意军士为洛阳除去沉重的枷锁,换上了更轻便但同样禁锢双手的特制镣铐,分别锁在座椅两侧。洛阳顺从地任由他们动作,甚至主动调整了坐姿。
连续的变故、力量的消耗、胸口的伤势,以及体内倏忽残魂那如毒蛇吐信般的蠢动,都让他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他需要片刻的喘息,来稳住心神,压制潜在的危机。
星槎平稳地航行在罗浮上空,舱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景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没有看洛阳,目光望着舷窗外流动的云海:“应星呢,他还活着吗?”
洛阳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景元。他也认识应星?而且听起来,并非泛泛之交。洛阳没有隐瞒的必要,他沉入内视,仔细感知了一下应星灵魂的状态——那簇微弱的意识之火,在识海深处飘摇,随时可能被周围的“乐土”或外界的“血狱”吞没。
“他还算活着吧,”洛阳的声音有些低沉,“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景元的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他转回头,金红色的眼眸直视洛阳,那里面没有惯常或许会有的圆滑或调侃,只有直截了当的审视和不容敷衍的坚持:“说清楚。”
“他封闭了自我五感,沉入识海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