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27)
眼看着沈书月黯淡的形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天姑娘的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耗散得更多。
就像一个在雨中行路的人,背上的包袱淋着雨水,一日比一日湿得更透,一日比一日更重。
可是这路,好像没人可以帮着姑娘走。
待汤药见了底,小芍出声宽慰:“姑娘先睡下歇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再看看那画,兴许能有新发现呢。”
沈书月闻言缓缓转过眼,望向了不远处的书橱,书橱里,藏着那张被她锁起来的图纸。
不用再看了,她今日已将那画,那图纸看过千百遍,将未被霉斑染脏的部分全都默记了下来。
之所以骗大家说没发现什么,是因为这个秘密远比她先前猜想的还重大,还要命。
阿弟将画带回家中的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但少一个人知道画里藏了什么,就少一分危险。
毕竟从当年的事看,阿娘这幅画出了趟海,过了无数人的手,季正康也不至于去灭这么多人的口,以免大动干戈反引火上身,而应当只会对真正发现了画中秘密的人下手。
如今,倘若幕后还有人追查过来,也冲着她一个人就是了。
是啊,这件事,本该只冲着她一个人的。
卷进这场政治阴谋里的人是她,跟旁人有什么关系,关裴光霁什么事?
今日从白天到黑夜,她反反复复地推想,想来想去,都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了,裴光霁就是为了她杀的季正康。
所以卷宗里才会说,当夜裴光霁潜入寒山驿后,行动目标极其明确,果决地杀了季正康和他的一干随从和护卫,但没有伤害任何一位驿站中的驿役。
因为这样的机密,驿站中人不可能知晓,知晓季正康为何想要杀她的人,只应在他的亲信当中。
这是一场反向的灭口。
只有杀了季正康和他身边所有知情此事的亲信,才有可能换得她的平安。
而公堂之上,裴光霁之所以在被问及杀人缘由时沉默,也是因为他但凡申辩,便意味着要将季正康意图杀她一事公之于众,倘若季正康背后还有人,便会再次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如卷宗所说,这确实是一次精心谋划的行凶。
可裴光霁谋算了这么多,算得滴水不漏,却为何独独没将自己算进去?
熟读诸典,通晓律法的他怎会不知,无端故杀一名朝廷三品命官,必是死罪无疑?
结果,她是好端端活了下来,继续做着她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而他的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为她杀人入狱,为她流放极北,因她失去了如师如父的世间最后一个亲人,因她惨死在这年入冬前最后一个秋日。
原来改变裴光霁命运的那个枢纽,从头到尾,一直就在她的手中,只要她把手松开,放过他就行。
可回到过去的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
沈书月低下头去,掩住了热意滂沱的脸。
*
这一夜睡去之后,不知是不是疲惫太过,沈书月感觉自己迟迟没法醒转过来。
明明能感受到周身已不是烧着地龙的冬日,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闷热的炎夏,耳边也听得见轻兰和祝开颜交谈的细碎声响,她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皮,动弹不得身体。
胸口仿佛堵上了一团闷湿的棉花,叫她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劲。
期间似有医师来替她诊过脉,下过针,薛如慧也来过她房中,吩咐人说:“赶紧的,把冰窖里的藏冰都给搬上来!”
她下意识警觉地想要起身,却还是无能为力。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后背慢慢发出了虚汗,胸口那团棉花终于一点点化开,呼吸也跟着恢复了顺畅。
感觉到周身凉爽,身体不再被溽热包裹,嘈杂的人声也都散去了,沈书月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手脚,轻动了动,睁开眼来。
“姑娘醒了!”守在榻边的轻兰长出一口气,连忙探身过来摸她额头。
沈书月眯着眼看清了轻兰,还有屋里地上那一盆盆凉冰,支起手肘用力撑坐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有人给我下药了吗?”
轻兰吓了一跳,一面赶紧上前扶她一面解释:“不是不是,姑娘只是中了暑热,医师说是天气太热,姑娘又刚好着急上火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