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宝瓶(2/3)
头冷到脚的凉意。
原来如此。
原来她父亲自小对她的冷漠跟疏离,只是因为...
她母亲,是一个不曾被他写进故事里的...无声影子,她不是他反覆书写的遗憾,不是他午夜梦回时念念不忘的名字。她不高贵,不是名门望族的女儿,便不配得到那颗,他一直藏在宝瓶里的心。
裴知秦低头看着纸页,看着那些被反覆描绘的悔恨、遗憾、错过。
这些被包装成深情的字句,忽然之间,只剩下无比可笑。
他怎么敢?
怎么敢一边将她母亲的人生遗落在角落里,一边又将自己包装成那个最深情,最遗憾的人。
他怎么敢这样蹉跎她的母亲,又怎么敢自作深情地扣下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书信。
她终于明白了,dair笔下的宝瓶,装的从来都不是忏悔跟自省,而是一个男人从来不曾得到的自怨自怜。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裴知秦缓缓扣抓着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远远比不上心底那股迟来的酸涩。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那个出身名门且握有权力的父亲,却让她母亲独自一人死在华国东北漫长而寒冷的冬季,想起她母亲坚持从怀孕起,便日复一日地写信给她。
那时候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母亲,会如此执着地给尚未出生的她,留了那么多信。
如今却仿佛有了答案。
或许从很早以前,母亲便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走向尽头,且她父亲也是个靠不住的。
所以才会拼命地,想为她留下些什么。
留下一封封信,一句句叮嘱,一份即使死亡将至,也无法带走的陪伴。 因为她母亲很可能知道,未来的岁月里,她再也无法陪着自己的女儿,慢慢走下去了。
这个认知,让裴知秦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眶渐渐发热,忽然觉得难过,难过到连愤怒都显得苍白。
那个已经离开人世,再也无法替自己辩解的女人,正是她的母亲。
而那个口口声声写着遗憾与深情的人,却将她留给女儿的书信扣留多年,任由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次次错过母亲留下的爱。
想到这里。
裴知秦终于闭了闭眼,让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没有伸手去擦,直到片刻后,才重新抬起头,脸颊的湿意还在,神情却已经恢复平静,"所以...宝瓶之泪...是我父亲的自白。"
方信航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也知道她向来聪明,更是清楚她此刻的推论,并非毫无根据。
可他更知道,有时候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并不是找到答案,而是发现事关至亲,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才低声开口:"知秦,或许是,但也或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这个裴先生,或许另有其人,也未尝可知。"
他的语气很轻,更是舍不得看她这般难过。
沉默几秒之后,裴知秦几乎没有犹豫,她喝了口茶润润喉,同时也祈求最好能消了消心火。
"可临真裴姓的氏族名门,只有我家,也只有我家,我三叔父为人寡言,早年就过世了,小叔父远不像我父亲那样自私利己,唯一最像日记里的裴先生...只有他了。"
裴知秦的语调冷静得近乎没有温度,平铺直叙地在分析这一件事实。
况且事到如今,她没必要隐瞒方信航。
方信航瞬间明白了。
能有接触到dair,且有能力承担高额的设计费,外加来回奔波瑞士,随意取得通往瑞士的签证,绝不是一般人。
要请得动dair,光有钱,是远远不够,还得有权,而临真市里,符合这些条件的裴姓氏族名门,确实只有一家。
方信航的目光直落在她身上,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微微发颤,脸部肌肉紧绷,泪痕已经淡了,呼吸也被压抑地小心翼翼。
可她那份过于平静的神情,却比眼泪更让他心疼。
他太了解她了,在真正面临失控跟痛苦时,她反而会发脾气,她会冷笑,会毫不留情地刺伤别人,做以攻击的姿态保护自己。
可现在的她没有,她太安静了,像是只能独自消化,这些无法言说的疼痛。
方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