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囹圄(2/3)
铁窗漏进的光像把生锈的刀,将袁忠的脸劈成阴阳两半。
袁忠望着瘫坐在骷髅旁的吴桐,眼神里流露出不忍。
枯槁的故人早已看不出原有的风采,倒像具披着破麻布的干尸。
唯有那双仍然明亮的眼睛,还昭示着他不曾摧折的锐气。
“吴道长何苦。”袁忠叹息一声,他轻声说道:“怀庆公主殿下知您入狱,当晚便大哭了一场,第二天起来……已是青丝尽白,满头霜雪了。”
吴桐蓦然抬头,眼神中满是震惊。
“你可有什么话吗?”袁忠问道:“你我毕竟故人一场,我会想办法替你递句话的。”
吴桐低头看了眼自己蓬乱的胡须和头发,苦笑着摇摇头。
“不了。”他低声说。
“为何?”袁忠闻言一愣:“你不惦念她吗?”
“怎么可能。”吴桐缓缓起身:“但若她知道我成了这般模样,怕是会更难受。”
“说的也是。”
吴桐借着这珍贵的光亮,侧头看向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划痕。
一道一天,如今已经整整六十八道了。
作为后世人的他,他意识到,如今距离朱雄英死期不远了!
作为明代官方档案,《明太祖实录》明确记载:洪武十五年五月己酉朔,皇嫡长孙雄英薨。
其中这个“五月己酉朔”,“朔”指的是农历每月初一,“己酉”为干支纪日,这一表述意味着朱雄英死于农历五月初一。
因为历法不同,本年度的农历五月初一正是公元1382年6月12日。
历史上记载,朱雄英死于“痘症”,这是个极其模糊的诊断。
仅从这只言片语,吴桐根本无法诊断到底是什么疾病夺走了他的性命。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线索,朱雄英暴毙七天前,曾经有过一次坠马受伤。
想到这,吴桐抬起头,他对着正欲离去的袁忠说:“袁千户,替我带句话给太子殿下,三天后,绝不可让太孙殿下骑马!”
袁忠的脚步骤然急停,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吴桐,瞳孔缩了缩。
“你可知这话要是传到圣上耳中……”
“坠马伤颅,不出几日便高热惊厥而亡,当初在云滇前线,这般坠马死去的军士还少吗?”吴桐沉声说道。
他忽然剧烈呛咳起来,血点喷溅在地上,像极了朱雄英书房外的那株洒金碧桃。
“慧觉大师说的没错,先生果然是天下人的灯。”袁忠眼神中划过一丝同情:“圣上如此待你,你又何苦……”
吴桐望着囚室顶渗水的裂痕,恍惚看见那日从东宫治罢太子手疾,朱雄英追出来,给他长揖一躬。
那孩子笑着说:“今日全仰赖先生!”而吴桐又何尝不知道,正是因为有他的那局盲棋,这场手术才得以顺利实施。
“灯油尽了,芯还得亮着。”他苦笑着说:“那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祖辈的事,从而迁怒于他”
袁忠握刀的手紧了紧,转身时轻声道:“前日小殿下还问起您去哪儿了,我告诉他……说吴先生云游寻药去了。”
铁窗重新闭合的刹那,吴桐摸索着,在石壁刻下新的划痕。
“张大人,今日讲到青霉素的提取之法……”他贴着骷髅坐下,像个老师般自顾自讲起来:“霉斑之内,尚有一线生机……”
系统蓝光幽幽闪烁,在他眼前亮起一行冰冷的大字。
【长河奔涌,不因滴水改道;青史如山,岂容蝼蚁撼峰?】
